林舒和史大凡给女兵们挨个检查完身体，把最后一个人的血压数据记在记录板上，合上本子，两个人并肩从医疗车上下来。
营地中间那片空地上阳光正好，顾长风正站在那儿背着手等着，看他们走过来，问了一句："怎么样？没问题吧？"
林舒把记录板夹在胳膊底下："没什么大问题。基本都是脱水和皮外伤，休息两天就能缓过来。"
史大凡在旁边补了一句："大部分人是体力透支加轻微脱水，补点水睡一觉就没事了。只有何璐情况稍微严重些，高烧，我给打了退烧针，观察一晚上应该能退下去，不过最好还是让她多休息一天。"
顾长风点了点头："那就行。全员带回。"
他转头看向陈国涛："老陈，通知炊事班准备好饭，让她们好好吃一顿，然后休息一晚上。"
陈国涛应了一声，掏出对讲机说了几句。
女兵们从医疗车那边三三两两走过来，步子虽然还带着疲惫，但精神头比早上的时候明显好了不少。田果走在最前面，边走边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欧阳倩跟在她后面，唐笑笑扶着何璐慢慢走着。何璐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但比早上那会儿强了不少。
安然走在队伍中间，谭晓琳和沈兰妮一左一右跟在她身边。叶寸心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曲比阿卓走在队伍侧面，步子不紧不慢，眼睛却一直往周围扫着。
谭晓琳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看什么呢？"
曲比阿卓压低声音："没看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就过关了，总觉得不简单。”
谭晓琳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点了一下头。
午饭是炊事班临时加做的，比平时多了一荤一素。田果对着那碗红烧肉差点没哭出来，欧阳倩一边嫌弃她丢人一边往她碗里又夹了两块。沈兰妮一碗饭五分钟吃完了，叶寸心慢条斯理地夹菜、嚼、咽，不紧不慢。谭晓琳胃口不太好，只喝了几口汤，曲比阿卓坐她对面也没劝，默默把自己那碗饭推了过去。何璐吃完药之后靠着墙眯了一会儿，唐笑笑拿外套盖住了她的肩膀。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没人说话，光顾着吃了。
吃完之后顾长风也没再折腾她们，直接让各自回去休息。那天下午和晚上营地里出奇的安静。女兵们有的倒头就睡，有的靠着墙发呆，有的一觉睡到天黑才醒。没有人来催她们起床，也没有哨声和集合号，好像整个世界都按了暂停键。
营地另一头的值班室里，强子靠着门框抽烟，邓振华坐在台阶上擦他那把匕首。老炮从监控室那边溜达过来，朝女兵们住的营房努了努嘴："那边今天够安静的。"
强子吐了口烟："休息嘛，明天才开始干活。"
邓振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匕首翻了个面："你说那个背景审查，能查出啥来？"
强子没直接回答，把烟灰弹了弹："查不查得出什么是一回事，让她们知道在被查，是另一回事。疯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二天一早，顾长风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营地画面，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史大凡和小庄站在门口等着，顾长风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俩："耗子，小庄，带她们去旅部心理测评室。一个一个来会客室，我们三个在那儿等着。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庄点了点头："收到。"
史大凡跟在后面也点了下头，两个人一起出门朝女兵们休息的地方走去。路过营地中间空地的时候邓振华正好从食堂那边出来，看见他俩问了一句："这就开始？"小庄嗯了一声。邓振华也没多问，往会客室方向走过去了。
会客室里，顾长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沓空白的表格。陈国涛坐在他左边，面前也摊着一份文件夹。耿继辉坐在另一侧，手里转着一支笔。邓振华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屋里三个人："疯子，我在外面候着？"顾长风点了点头："坐着也行，别出声就行。"
三个人之间的桌子摆得整整齐齐，记录纸、笔、水杯、一盆绿植——看着像个正规的谈话场所。陈国涛把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写着"家庭背景审查记录表"："准备好了？"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随时可以开始。"
耿继辉转了转手里的笔："谁打头？"
顾长风想了想："按照原来的顺序来就行。"
陈国涛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顾长风一眼："欧阳倩那边，她爸妈的事——是顺着聊还是单拎出来？"
顾长风想了想："顺着聊。先问她父母做什么工作、平时忙不忙，她要是自己提了海天集团再说。不提就不追问。别让她觉得咱们专门盯着她爸妈。"
耿继辉点了点头："明白。"低头在记录表上写了几个字。
另一边，小庄和史大凡来到女兵们的住处，把九个人集合起来。田果看见两个人出现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打了个哈欠："今天是要干啥啊？"
小庄靠在门框上看了一圈："都醒了吧？醒了我说话。"
唐笑笑站在靠窗的位置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人："你们发现没，今天怎么就他们两个？其他人都没看见。强子呢？邓振华呢？巴郎向羽老炮他们都没影了。"她冲小庄和史大凡努了努嘴。
田果一听立刻警觉起来："对哦！其他人去哪儿了？该不会又在哪儿挖坑等着坑我们吧？"
欧阳倩终于把被子叠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挖坑也不带这么多人的。顶多挖一个，填坑的活儿一个人就够。"
田果："你这话说得好有道理，但我怎么更慌了。"
沈兰妮靠在床边活动着手腕："慌什么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唐笑笑："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被邓振华和强子摁地上了。"
沈兰妮脸一黑："……能不提那茬吗？"
唐笑笑："我提的是事实。"
沈兰妮："……"
叶寸心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小庄和史大凡站在门口的动作，又看了看他们手里没拿任何装备，语气平淡地开口了："没拿装备，没带枪。不是训练。"
这句话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瞬。安然靠墙站着，听了这话微微点了一下头。田果愣了一下："不是训练？那是干啥？"
小庄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都说完了没有？说完换我说了。"
女兵们安静下来。小庄接着说："今天就两件事。第一个，心理测评，去旅部做。第二个，对你们每个人进行家庭背景审查。说白了，就是加强版的政审，特战队员必须过这关。"
田果皱起了脸："我觉得我们心理挺正常的啊，不需要做测评吧？"
小庄看了她一眼："你心理正不正常，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是医生吗？你是心理专家吗？"
田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欧阳倩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低头假装系鞋带。
唐笑笑开口了："那个，入伍前不是政审过了吗？怎么还要审啊？"
史大凡站在小庄旁边，今天头一回开口了："常规部队政审看的是基础条件，特战队员政审查的是所有直系亲属、社会关系、经济来源，覆盖面完全不一样。你爸上个礼拜跟谁吃过饭，如果那人在某个名单上，我们就得聊一聊。"
唐笑笑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安然站在人群中间："根据规定，特战队员的政审确实比常规部队更加严格。亲属关系、社会关系都要重新过一遍，是正常流程。"她看了小庄和史大凡一眼，"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小庄看了看她，点了点头："还是安然懂规矩。行了，别站着了，跟我走吧。一个一个来，叫到名字的进去，其他人外面等着。"
女兵们互相看了一眼。唐笑笑把何璐扶好，何璐自己站稳了说不用扶，唐笑笑才松了手。沈兰妮走在队伍中间，叶寸心走在最后，步子不紧不慢的，但眼睛一直在观察走廊两边的布局。
曲比阿卓走在沈兰妮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心理测评室在四楼，会客室在一楼。这三个地方——离食堂最近的是哪个？"
沈兰妮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曲比阿卓："随便问问。"
小庄走在前面带着路，九个人排成一列往旅部心理测评室走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脚步声整齐地响着。经过会客室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有人低声说话。田果刚想探头看一眼，被欧阳倩一把拽走了。会客室的门从里面关着，看不到里面的人，但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和翻纸的声音。
走廊的尽头就是心理测评室了，门开着，里面灯光白晃晃的。小庄在门口站定，回头看着身后的九个人："到了。叫到名字的进去，做完了直接到一楼会客室。"
他掏出名单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叶寸心。"
叶寸心从队伍最后面走出来，步子没停顿，直接迈进了测评室的门。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剩下的八个人站在走廊里等着。有人靠着墙，有人蹲下，有人站着发呆。走廊的灯光白晃晃的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收在脚底下。安然靠着墙站着，谭晓琳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田果蹲在地上画圈。何璐被唐笑笑扶着坐在长椅上闭着眼休息。曲比阿卓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往外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会客室里，耿继辉把名单翻了一页，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叶寸心进去了。"
顾长风点了点头，没说话。陈国涛整理了一下面前那沓空白的表格，钢笔搁在纸面上，等着第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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