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继辉把女兵们集合在营地中间那片空地上。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九个人衣服上全是灰和草屑，头发乱糟糟的，有人脸上还蹭了泥印子。田果蹲在地上喘气，欧阳倩扶着膝盖弯腰，沈兰妮靠在叶寸心肩膀上站着，唐笑笑扶着何璐。几个人虽然狼狈，但眼睛里都亮着同一种光，那种"差点就跑掉了"的劲头还没完全散。
顾长风带着陈国涛走到她们面前站定，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九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他看了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很不错。"
田果蹲在地上愣了一下，抬头看欧阳倩，欧阳倩也是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顾长风继续说："本来我以为你们就两种选择。第一种，原地等死，什么都不做。第二种，按照我给你们留的路，一步一步踏入我布置好的陷阱。"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但是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走出了第三条路。"
田果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嘶了一声，转头凑到欧阳倩耳边，压着嗓子但压不住那股得意劲儿："哎，他竟然夸我们耶？我不会是做梦吧？"
欧阳倩看了她一眼，声音也压得很低："嘘，说不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顾长风本来已经偏过头跟陈国涛说话了，听到这话忽然转回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田果和欧阳倩身上："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大声点。"
田果一激灵站直了，嗓门提起来："报告！我说，你竟然夸我们！"
顾长风看着她那副又紧张又理直气壮的样子，顿了一下："我不能夸人？我这人公私分明。"
他还要往下说什么，裤兜里的手机响了。顾长风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我是顾长风，请说。"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抬手捂住话筒，侧身对陈国涛低声说了一句："老陈，剩下的交给你了。让林舒给她们做个身体检查，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
陈国涛点了点头，没多问。顾长风拿着手机走到几步外的空地上继续接电话。
陈国涛转向女兵们，抬手朝医疗车示意："所有人去那边接受检查，有任何不舒服马上提出来。安然你带队。"
安然站出来："是。"她转头扫了一圈其他人，九个人排成一列往医疗车走去。陈国涛又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耗子你也过去帮帮忙，林舒一个人忙不过来。"
史大凡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马上到。"
医疗车那边林舒已经在准备了，史大凡小跑过去，两个人配合着铺开检查设备。女兵们依次上车，田果排队时还在回头张望，欧阳倩拽了她一下："别看了，人家在打电话。"
顾长风挂断电话回来的时候陈国涛迎上去："都安排好了，耗子也过去帮忙了。谁打的电话？"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做检查的女兵们，声音放低了些："除了耗子，其他人全部跟我进监控室。有事情要宣布。"
陈国涛没再问，转头朝小庄、强子、邓振华、老炮、巴郎、向羽示意了一下。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跟着顾长风进了监控室。邓振华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监控室不大，几个人站了一圈就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顾长风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了一圈："哥几个，说个正事。刚才高队给我打了电话。还记得叶寸心的母亲张海燕吗？"
陈国涛接话："当然记得。高队和萧队负责调查那个？出结果了？"
顾长风点头："没有在张海燕本人身上发现什么问题。但跟踪她的时候，发现她经常往返一个化学实验室。"
小庄皱了皱眉："化学实验室？"
顾长风继续说："而且有新的人员牵涉进来了。"
强子问："是谁？"
顾长风看着他，声音放低了半度："欧阳倩的父母。"
屋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带着意外。强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怎么会是他们？我记得资料上欧阳倩的父母不是大学教授吗？跟张海燕有什么牵扯？"
顾长风靠在桌沿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张海燕的海天集团旗下有一个化学实验室。欧阳倩的父母——欧阳淞和苏雅——是南大的化学教授，国内顶尖的化学领域专家。海天集团和南大有学术交流，所以他们两个以顾问的身份经常出入那个化学实验室。"
老炮靠在门框上，眉头皱着："情况开始复杂了。"
巴郎站在窗边，一只手插在兜里，语气直接："实验室研究什么方向的？高队那边有没有查出来？"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安保级别很高，还在调查。但张海燕一个做房地产和进出口的集团老总，犯不着隔三差五往化学实验室跑。"
邓振华坐在角落里，本来抱着胳膊，这时候放下手来插了一句："欧阳倩知道她爸妈跟张海燕有这层关系吗？"
顾长风想了想："目前不清楚。她父母是学术圈的人，可能没跟她提过。"
向羽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不知道最好。知道了反而容易露馅。"
耿继辉往前迈了半步："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顾长风直起身，表情认真了不少："叶寸心那边要找线索，现在正好是个机会。选拔到只剩她们九个人了，我们可以借这次训练开展心理辅导，同时对她们的家庭背景进行调查登记，旁敲侧击一下，不会让人怀疑。"
陈国涛点头："这个主意好，顺理成章。"
顾长风继续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三个负责，其他人按部就班。"
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雷电那边有消息了。他们发现了陈应天的踪迹。"
陈国涛的眉头立刻拧起来："陈应天？他不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在场的人都记得这件事——一年前陈应天在境外执行任务时突然失联，部队搜了很长时间没有结果，只能按失踪处理。这件事在狼牙内部一直是个没解开的结。
顾长风点头："对。雷战他们在K2组织里发现了他。"
小庄的声音变了："K2？那他——"
"雷战怀疑陈应天可能在K2做卧底。"顾长风说。
陈国涛愣了一下："卧底？有证据吗？"
顾长风摇头："没有。我专门问过旅长，他也不知情。"
耿继辉在旁边接了话，声音不高："除非有首长直接越过旅长下达了命令。"
屋里彻底安静了。如果陈应天真的是卧底，他的上线级别高到连何志军都不知情；如果他不是卧底，那他失踪几年后出现在K2，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老炮先开了口，声音沉沉："这风险太大了。一旦确认他加入K2，不管他是不是卧底，等待他的只能是清理门户。"
小庄站在后面，语气复杂："当年他失踪的时候全队搜了三个月，他要是真做了叛徒……"
邓振华难得收了笑，声音闷闷的："那当年一起训练过的兄弟，以后见了面就是敌人了。"
向羽的语气还是那副平平板板的调子，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比平时慢了半拍："所以雷战他们还在查。"
顾长风拍了一下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这是上面的事。把手上的事情做好就行。"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医疗车那边的检查快结束了，林舒正合上记录板跟史大凡说话，女兵们往食堂方向走，阳光把泥地上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
顾长风转回身："去看看她们检查完了没有。然后收拾东西回基地，让她们先歇两天，再开始调查。急则生变，慢慢来。"
耿继辉点了点头，转身去拉门。几个人陆续往外走，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监控室的地面照亮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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