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羽又一次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胸口的血渍洇湿了整片前襟，淡紫色长裙变成了深紫色，黏在皮肤上。但她站起来了，膝盖打着颤，但站起来了。
叶苍穹站在十步之外，银灰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柄插在冰里的剑。他手腕一翻，虚空里又是一柄半透明的长剑凝聚成形，剑身上流淌的银光比刚才亮了两分。
风拂羽喘着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当前血量：73600正神血/147200正神血】
血量掉了百分之五十。
还剩百分之五十。
叶苍穹的剑光到了。
风拂羽这次没有躲。她知道自己躲不掉。她从刚才到现在，每一次试图反击都会被对方的剑光精准打断，像一只试图撞破蛛网的蛾子。
她正面迎了上去。
淡紫色的光从她掌心炸开，凝成一道光柱，直直轰向叶苍穹的面门。那道光照亮了整片石室，把石壁上的符文照得清晰可见。
叶苍穹的剑光在她胸口炸开，从她左肩劈到右肋。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空中拍下来，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石板上又炸开一圈新的蛛网裂纹。
她的光柱擦着叶苍穹的肩膀飞过去，在石壁上轰出一个大坑，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还是没有攻击到对方。
【当前血量：72128正神血/147200正神血】
塔外，荒原上。
“风拂羽用硬抗对方伤害的方式攻击还是攻击不到对方！”
“这第九名也太恐怖了吧，不仅速度快，攻击还高！”
“我感觉就算一百个风拂羽也打不过他啊！”
“这就是飞升神域的剑道至尊吗……”
天骄塔内。
第九十五剑。
风拂羽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肩胛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用左手撑着地面，让自己再次站起来。
叶苍穹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出剑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第九十六剑斩在她后背，她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一道血印。
她趴在地上，手指抠着石板缝，指甲里全是碎石粉末。
"我不能......"
她话没说完，第九十七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叶苍穹的剑光没有斩在她身上，而是从她头顶一寸的位置擦过去，削掉了她半截发髻。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那双眼睛里血丝密布，但她还在往起撑。
第九十八剑斩在她腰侧。
风拂羽的视野开始模糊了。她看见自己的血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一下比一下慢。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右腿在抖，左膝盖磕碎了，她站得歪歪扭扭，但她就是没有跪下。
塔外，荒原上安静了。
连金玉瑶都没有说话。
洛星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她盯着任务碑上那个正在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紫色身影，瞳孔里那层淡蓝色的光跳了一下又灭了。
洛星河站在后面，那张嘴张着就没合上过。
第一百剑来了。
风拂羽没有躲。她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她就那么站着，歪歪扭扭地站着，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剑光朝她胸口斩过来。
她知道她躲不掉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第九名。但她知道，她尽力了。
剑光穿过了她的胸口。
【当前血量：0正神血/147200正神血】
风拂羽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往后倒下去。她的后背砸在石板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石室穹顶上那片灰白色的光膜。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灰白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渗出来，像被人从内部点燃了一盏灯。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四肢末端开始，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点一点飘散在石室的空气里。
三息之后，原地什么也没留下。
叶苍穹站在石室中央，银灰色的目光落在风拂羽消失的位置上，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收回了剑。
任务碑上的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挑战者：风拂羽。挑战失败。】
【当前排名：第十名。】
天骄塔外，荒原上。
风拂羽的身影从金色光幕里跌出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往前倾，双手撑在碎石地上，胳膊在发抖。
她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了整张脸，但能看见血珠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碎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契约星大长老从人群中走出来，灰白长袍的袍角扫过地面。他走到风拂羽身边，蹲下来，手指按在她肩头渡了一丝神力过去。
风拂羽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缓下来。她扶着大长老的手臂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黑色短甲的身影上。
苏临站在天璇星队伍最前方，隔着人海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千号人对视了。
风拂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苏临看见了她的口型。像是在说。
"苏临大人，我尽力了。"
苏临没有回应，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风拂羽笑了。这次的笑是真心的。
金玉瑶搂着苏临的胳膊，下巴搁在他肩甲上，声音压得很低："她可真够拼的。打了快一百回合，一次都没打到对方，被单方面虐，换我估计早趴下认输了。"
苏临没有说话。
但金玉瑶感觉到他胳膊上那层绷紧的肌肉，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松了半圈。
洛星璇从队伍里走出来，银纹短甲的边缘在暗金色天穹下泛着冷光。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又扫过任务碑上那个"第十名·风拂羽"的名字，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第九名叶苍穹，果然名不虚传。风拂羽把对战第十名时还能碾压第十名，对上第九名，直接反过来被对方碾压。"
洛星璇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苏临脸上停了一拍，那目光里裹着的东西很杂，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期待。"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去？"
苏临的目光从任务碑上移开，落在天骄塔那扇敞开的金色光幕上。光幕表面的金色碎屑还在缓缓旋转，像一面竖起来的湖面被风吹皱又抚平。
"现在。"
周围的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金玉瑶猛地从她胳膊上抬起头来，眼神亮得像两块刚擦过的琉璃："现在？！你要进去了？"
"嗯。"
"我的妈呀！"金玉瑶猛地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苏临弟弟要进天骄塔了！你们都给我让开让开！别挡着我家苏临弟弟的路！"
她嗓门大得像一面铜锣被人拿棍子敲响，方圆几十步的人全都转过头来。
"苏临要进去了？！"
"卧槽！真的假的！"
"快快快！别挡路！让开让开！"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宽两丈的大路，从苏临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骄塔门口。两侧的人齐刷刷往后退，那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好奇中带着敬畏，敬畏中又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期待。
风拂羽站在人群边缘，靠在契约星大长老的手臂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她的眼睛里亮起了一团火。
苏临迈步走到了天骄塔门口。那扇金色光幕在他面前翻涌着碎屑，像一面活着的门。
苏临没有停顿。
他抬脚，迈了进去。
金色光幕吞没了他身影的瞬间，任务碑上的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挑战者：苏临。当前排名：未入榜。正在挑战：第一千名·周元霸。】
荒原上几千号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苏临站在天骄塔第一层。他面前是一片灰白色的石室，地面是整块青灰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他靴尖的轮廓。头顶穹顶高不见顶，灰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把整片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他面前站着一道投影。
那人身材魁梧，至少比他高了半个头，灰白长袍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手里攥着一柄巨斧，斧刃上流动着暗金色的光，照得整片石室明暗交替。
天骄榜第一千名。周元霸，霸皇星，陨落于八千万年前。
周元霸的投影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什么都没说，巨斧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面门劈下来了。
苏临连动都没动。
巨斧的斧刃砸在他胸口，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石室地面裂开一道蛛网状的裂纹，碎石崩飞。
-0.0001正神攻击。
反伤-0.0001正神攻击
苏临在受到攻击时反手一拳轰在周元霸身体上。
–14720正神攻击
周元霸的投影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从斧柄到手肘到肩膀到胸口，一条接一条的裂纹在他身躯上炸开，灰白色的光芒从那些裂纹里渗出来，然后整道投影碎成了一堆飘散的金色碎屑。
从苏临进塔，到周元霸的投影消散，过去了不到两息。
任务碑上的字跳动了一下------
【挑战者：苏临。击败第一千名·周元霸。当前排名：第一千名。】
荒原上安静了。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一招？！"
"他妈的！一招！"
"风拂羽打第一千名时都用了三招，苏临只需要一招！"
任务碑上的字开始疯狂跳动------
苏临站在第二层的石室里，面前是第九百九十九名·李青莲。一息。碎。
第九百九十八名·孙不败。一息。碎。
第九百九十七名·郑屠天。一息。碎。
苏临的推进速度快得像一把烧红的铁刀切过黄油，不，比那还快。
塔外的荒原上，几千号人仰着头看任务碑，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鹅。
"第八百五十名了！一招！还是一招！"
"第八百名了！他妈的一招！"
"第七百名了！我操！一招！"
金玉瑶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站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喊："看到没看到没！我家苏临弟弟第七百名了！一招！就一招！"
洛星河站在后面，那张嘴张着就没合上过。他低声说了一句："他不是人……他真不是人……"
洛星璇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钉在任务碑那排飞速跳动的字上，瞳孔里那层淡蓝色的光在疯狂跳动。
苏临的推进速度依然没有变慢过。
第六百名。一招。
第五百名。一招。
第四百名。一招。
人群里的声音变了，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当任务碑上跳出"第三百名"那行字的时候，荒原上有人"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没人笑他，因为好几个人也跟着坐了下去。
"第三百名了……他还没慢下来……"
"风拂羽打到第三百名的时候用了快半个时辰，他还是一招秒杀，只用一息……"
"这么一看，风拂羽和苏临之间的差距也非常大，不知道苏临能不能打过那个第九名。"
"估计也是一招？"
"我操，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第三百名、两百名、一百名、九十名、八十名。
任务碑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自动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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