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里的夜晚真的非常安静。
除了潘茁逐渐变响的呼噜声以外，就只能听到温泉水从石缝源泉处汩汩流出的声音，这种静谧的感觉，反而让整个裂谷显得更加神秘。
潘芮本身就是那种喜欢探寻未知的性格，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只要情况允许，就非得亲自过去一探究竟不可，更别说这缝隙后还有微弱的气机牵引，这更加深了她内心的探求欲。
万一里面就藏着她一直寻找的化形机缘呢？
这里的温泉和刚才苔藓发光的那一幕，都大大提高了潘芮对昆吾山这个地方的期待，尽管心里没有什么依据，但她觉得这缝后面的东西应该也不会让她太过失望。
因为温泉的水基本都是从这里流出来的，所以裂缝周围弥漫着远比其它地方更加浓郁的水汽，视野模糊不清，潘芮都凑得这么近了，又是拿手电筒照，又是把爪子往里伸，才真正判断出缝隙的大小。
结果还是跟刚才一样，缝很窄，她的身子肯定是没法整个进去了，但只钻个脑袋进去看看还是可以的。
潘芮深吸一口气，将手电筒叼在嘴里，伸着脑袋往缝隙里拱了拱，十分顺利地将头钻了进去。
滚烫的水汽扑面而来，一时之间什么都看不清，潘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回去。
这热度已经是连她都能感觉到烫的程度了，不只是热气，就连她脚底下正踩着的，从缝隙里冒出来的泉水也明显比外面那处温泉热得多，甚至冒着泡，看起来隐隐有些要沸腾起来的趋势。
但实际站在里面，就会发现这热度距离真正的开水好像还差那么点火候，至少潘芮是这么觉得的。
感觉烫是一回事，会被烫伤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忍住那种被烫的想要往后缩的冲动，潘芮再次叼着手电筒，一头钻进了缝里。
水汽氤氲，在光柱里翻涌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透过雾气，只能看见模糊的岩壁轮廓，和上面那些星星点点的苔藓。
“太浓了……”
潘芮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侧过脑袋，试着将爪子也伸了进去，拨了拨面前的雾气，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雾气散开又聚拢，反反复复，根本看不清深处。
她想了想，将手电筒换了个角度，让光柱斜斜地照进去，然后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雾气后面的东西。
手电筒的光照在岩壁上，却只照出了一层苔藓，附着在壁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
又换了几个角度，几乎把视野可及范围内的岩壁都照了一遍，潘芮被热气蒸得实在有些喘不过气了，只好再缩出来，甩了甩发晕的脑袋。
不应该呀，缝隙后的洞好像就那么大，没有能藏东西的暗穴了吧？
难道是在那热水底下？
一边仰着头，大口喘着上方的凉气，潘芮一边思索起来，正寻思着要不要靠着自身的气机探一探里面的情况，低头时，却突然瞥见裂谷一侧石壁上那些荧光逐渐暗亮下去的苔藓。
“原来如此！”
一道灵光乍现，潘芮恍然大悟，再次将脑袋探进缝里，只是这次，她并没有叼着手电筒。
扑面而来的水汽依旧灼热，但潘芮对此毫不在意，在短暂适应了一下后，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竟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潘芮一愣，还以为是刚刚手电筒照的时间不够长，正准备退出去再试一次，可就在这时，前方最大的一块岩壁上突然亮起了微光。
潘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见那层看似平平无奇的苔藓，缓缓亮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荧光。
一种翠绿，温润如玉，像是春天刚冒头的嫩芽，带着勃勃生机。
一种靛蓝，沉静如水，像是深秋的夜空，透着悠远绵长的寒意。
两种光交织在一起，顺着岩壁的纹理蔓延，旋转，一圈一圈，向内收拢，最终在视野尽头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圆。
翠绿与靛蓝，一阳一阴，首尾相衔，缓缓流转，边缘处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光丝，像是大地的血脉，深深嵌进岩石的裂隙之中。
潘芮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幅图案，丹田里的太极图开始自发地加速旋转，与岩壁上的光芒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共鸣。
一股平和绵长的气息，从裂缝深处悄然荡漾开来。
阴阳交汇，生生不息。
是太极阵法的气息！
潘芮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之前猜得果然没错，那位在雪渊市布下太极大阵的大能，真的在其他地方也布下了大阵！
但是与雪渊市的那座异常活跃的阵法不同，昆吾山的这座大阵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哪怕是怀着同源灵力的潘芮，走到这么近了，也只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牵引而已。
如果不是她相信了自己的感觉，灵机一动，靠着手电筒发出来的灵力“点亮”苔藓，恐怕都发现不了这座阵法的存在。
潘芮缓缓从裂缝里退了出来，靠在温热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脑袋被热气蒸得发晕，可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缓缓理清楚了思绪。
雪渊市的阵法是“活”的，或者说，活过了头，灵气像决堤的洪水往外冲，整座城都被搅得地动山摇，她进去梳理了一番，才让那座阵安稳下来，变成缓缓向外释放灵气的正常状态。
而眼前的这座阵，是“睡”的，睡得太死了，明明就好端端的在这，却连一丝气息都懒得往外吐。如果不是布阵者曾经留在这里的痕迹被苔藓覆盖，又被手电筒的灵力光“喂”亮，她根本不会发现。
一活跃，一沉寂，都不是阵法该有的样子。
潘芮盯着裂缝口氤氲的水汽，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雪渊市的那座，她让它“慢下来”，昆吾山的这座，她得让它“醒过来”。
都是“不正常”，都需要有人搭把手。
至于阵眼……
潘芮抬起头，望向裂谷上方那一线深不见底的星空。
裂缝里这些发光的苔藓，只是阵法露在地表的一小截根须，真正的树干，在更深处，在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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