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月销量榜公布那天，梁鸿远正站在电池包装配线旁边看检测记录。
夜班刚交班，工人们的工装上带着油污，记录表一页页夹在板上。检测位前，绿色通过标识连续亮起。
助理拿着手机跑过来。
“梁总，榜单出了。”
梁鸿远没有伸手。
“交付数据多少。”
助理喘了口气。
“橙子本月完成交付两点零三万台。”
梁鸿远转过头。
助理声音提了上去。
“B级纯电细分榜第一。”
周围几个班组长听见了，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梁鸿远接过手机。
第一名，橙子，月交付两点零三万台。
第二名，比亚迪XXX，月交付一点九八万台。
第三名，特斯拉XXX，月交付一点七万台。
榜单下面，还有行业协会的说明。
统计口径为当月终端交付数据，非订单数，非批发数。
梁鸿远看着那行说明，反复确认了两遍。
三个月。
从首月一点一万，到第二个月一点五万，再到第三个月两点零三万。
这车从这条线一台台开出去。
老周也凑过来看。
“梁总，真第一啦？”
梁鸿远把手机递给他。
“你自己看。”
老周戴上老花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第一。”
他把手机还回去，忽然朝工位喊了一嗓子。
“都停停！”
班组长刚想提醒生产节拍，梁鸿远抬手让他别拦。
老周站在料架旁边，嗓门很大。
“兄弟们，橙子这个月全国第一！”
车间先是静了一下。
接着，声音炸开。
有人把手套举起来。
有人拍工具车。
有人在工位边喊：“我们造的车！”
梁鸿远拿起对讲机，通知各工段。
“各班组注意，消息可以告诉大家，但生产不要乱。”
短到欢呼还没完全落下，工人们又重新回到线上。
电动工具声又响起来。
检测仪继续报数。
料车继续往前。
梁鸿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线重新运转。
他拨通陈启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
“陈总，我们拿到第一了。”
陈启那边很安静。
“我看到了。”
梁鸿远说：“车间已经知道了。”
梁鸿远看向车间。
“大家很高兴。”
“该高兴。”
陈启说：“拿到第一不容易。守住第一更难。”
梁鸿远听见这句话。
“我知道。”
“交付口径继续分清。订单，排产，终端交付，售后工单，四组数据每天报。榜单发布后，新增订单会继续涨，别让销售端乱承诺。”
“已经给经销商发了红线。”
陈启又问：“三班倒的异常数据？”
“夜班投诉下降。食堂加餐后，反馈好了很多。设备保养窗口照常保留。”
“好。”
陈启说：“今天可以让车间食堂加餐，庆祝庆祝。”
梁鸿远看向老周那边。
“我替他们谢谢陈总。”
电话挂断后，梁鸿远对助理说：“通知食堂，今晚加餐。”
助理笑着跑出去。
同一时间，启棠总部会议室。
榜单投在大屏上。
赵北坐在椅子里，手里拿着马克杯，整个人憋得难受。
“老陈，我能不能发一句？”
陈启看他。
“发什么？”
“全国第一。”
宋雅琴抬头。
“可以发。别加感叹号超过一个。”
赵北立刻说：“全国第一，不加感叹号还有灵魂吗？”
宋雅琴说：“公告不是你的朋友圈。”
顾安琪把数据表翻到第二页。
“本月交付两点零三万，新增订单三点八万，未交付订单池扩大到六点四万。渠道端新增试驾申请十万以上。产能继续追不上需求。”
赵北的笑又被压下去。
“第一名都拿了，怎么还全是压力？”
宋雅琴说：“因为第一名又不是自动造车。”
姜可盈接着汇报。
“舆论正向拉满。媒体标题集中在三个月登顶，最大黑马变冠军。负面也在聚集，主要关键词是钠电安全，长期验证，新品牌风险。”
陈启问：“那份联合声明呢？”
姜可盈把第三页投出来。
“五家车企官方账号同步发布。标题是《新能源安全联合声明》。万和，北辰汽车，华悦汽车，东岭汽车，长丰新能源。”
屏幕上出现声明正文。
没有点名橙子。
开头先强调行业健康发展，接着谈新能源车安全责任，再引用海外某品牌钠电车型起火事件，最后提出三条倡议。
第一，建议消费者理性看待新型电池技术。
第二，建议行业建立长期安全验证机制。
第三，建议车企不得用单次公开测试替代全生命周期安全证明。
赵北看完，杯子往桌上一放。
“这不就是冲我们来的？”
何明远也在会议室，手里拿着打印版声明。
“法律上它没有点名。它谈的是技术大类，留了足够空间。”
姜可盈说：“问题就在这里。普通用户分不清钠电技术路线，分不清海外那个案例用的是什么体系。他们只会记住一个词，钠电安全。”
顾安琪说：“五家一起发，会给人造成行业共识的错觉。”
宋雅琴问：“对订单有影响吗？”
姜可盈看了一眼后台。
“声明发出四十分钟，官网咨询里钠电安全相关问题占比从百分之七提升到百分之三十二。订金退款咨询开始增加，但实际退款暂时没明显波动。”
陈启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看声明引用的案例。
海外某品牌。
钠电池起火。
调查未完成。
原因不明。
可声明的排列方式很巧妙，把“钠电”“起火”“谨慎选择”三个词放在同一段。
顾安琪说：“比亚迪和特斯拉目前没有参与，也没有公开评价。”
陈启点头。
“他们没必要参与。头部品牌靠产品和渠道打，没必要下场搅浑水。”
赵北说：“万和这是拉了四家来围我们。”
何明远说：“体量对比不小。五家经销商网络合计超过三千家，他们线下同步转发，会影响三四线城市用户。”
姜可盈的手机不断震动。
她低头看完，脸色变得很差。
“橙子官方账号下面已经开始刷评论。”
她把评论投到屏幕上。
“钠电到底安不安全？”
“海外都烧了，你们怎么证明不会烧？”
“单次碰撞直播能代表三年用车吗？”
“建议等老车主反馈。”
还有一些账号发得更直接。
“新品牌别拿消费者当小白鼠。”
赵北拍了下桌子。
“他们就是故意带节奏。”
宋雅琴看向陈启。
“要不要暂停一部分广告投放，避免被带节奏浪费预算？”
姜可盈说：“广告可以收缩，但正面内容不能停。车主真实反馈要往外推。”
何明远说：“法务可以准备声明，要求对方澄清引用案例与启棠技术路线无关。”
姜可盈摇头。
“他们等的就是我们发声明。只要我们开始解释，话题就会从橙子登顶变成钠电安全争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屏幕上，榜单第一名和联合声明同屏摆着。
一边是三个月登顶。
一边是五家车企同时发声。
陈启把声明从头看到尾。
“可盈，查案例来源。”
“已经在查。”
“查清楚海外那个品牌用的电芯体系，事故调查进展，媒体源头，谁最早把它搬到国内。”
姜可盈点头。
“好。”
“安琪，查查五家车企新能源销量结构，尤其是他们在十五万级纯电的产品计划。”
“明白。”
“何总，法务准备材料，但先不发。”
何明远问：“等什么？”
陈启看着屏幕。
“等证据。”
晚上八点，姜可盈把初步报告送进陈启办公室。
她没有坐下，直接把文件摊开。
“查到了。声明引用的海外案例，来自北欧一个小品牌。那台车用的是水系钠电路线，供应商也不是启棠体系。起火原因还没结案，初步报告提到外部线路短接，没有指向电芯热失控。”
陈启翻看报告。
姜可盈继续说：“五家声明刻意把技术路线抹掉，只保留钠电池三个字。普通用户看到，只会把所有钠电归到一起。”
陈启抬头。
姜可盈看着他。
“陈总，这不是技术质疑，是舆论谋杀。”
手机屏幕上，钠电安全待验证已经冲上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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