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伸了个懒腰。
累了一天，肩膀和后背都是僵的。
他决定好好泡个澡。
浴室在后院角落，他从走廊走过去的时候，里头已经亮了灯。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薇拉很贴心，早就为他准备好了热水。
浴池里水汽蒸腾，温度刚好。
维恩脱了衣服，迈进浴池，坐下去。热水漫过胸口，从皮肤渗进骨头里，整个人一寸一寸地松下来。
今天的画面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格列卫跪在地上哭嚎、安德烈倒下去时那双不甘的眼睛、阿雅蜷缩在长椅上小小的身影、阿木……维恩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热水哗啦响了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重新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水面的阴影忽然晃了一下。
维恩睁开眼睛。
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盯着那片水面看了两息，什么都没发生。正准备重新闭上眼睛，水面下的阴影猛地扩散开来。
维恩的手按住了池壁。
水面炸开了。
哗啦！
一个人影从水下猛地冲出来，带起一大片水花，溅了一地。那人影冲出水面的力道很大，整个人往上弹了半尺，然后重重地摔回水里，四肢在水面上扑腾。
“救……救……咕噜咕噜……”
维恩看清了那张脸。
艾米丽。
她被水呛得七荤八素。
维恩一把将她给捞了上来。
艾米丽浑身湿漉漉的。
她的目光从维恩脸上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她猛地移开了目光。
她的脸很红。
维恩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
“我……我……”艾米丽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在尝试新能力……”
“新能力？”
“阴影锚定传送。”艾米丽别过了头，“可以把阴影中的一个点设为锚点，然后从任何地方传送到锚点所在的位置。”
维恩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下自己的影子。
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池底。
“所以你把我设成了锚点？”
艾米丽害羞的点了点头。
“为……为什么这个时间点传过来？”
维恩看着她。
艾米丽的头更低了，声音闷在水汽里，听不太清：“温蒂说……这个时候过来……会有好事发生……”
这里面还有温蒂的故事？
面板在这时浮现了出来。
【艾米丽·当前状态】
【状态：紧张，羞涩，一丝窃喜。她并不是在尝试自己的新能力，更多是为了温蒂说的那个“好事”。尝试新能力不过是一个借口。】
【备注：她内心窃喜，温蒂说得果然没错，好事果然发生了。她又一次欣赏到了你完美的身材。她内心感叹，果然欣赏多少遍都不会腻。她甚至在心里给你的身材打了个分，满分一百，她打了一百二十分。多出来的二十分，是给那张脸的。】
【备注2：她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有点失望。她在内心吐槽，谁家好人独自一个人泡澡时会裹个浴巾？浴巾，那是人类文明的枷锁，是束缚天性的牢笼，是对美的一种亵渎。当然，从每个方面来说，她和美已经是老朋友了。】
维恩看着面板，沉默了一息。
他把浴巾往下拉了拉。
艾米丽的目光迅速撇开。
“那个……维恩先生……”
“嗯。”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那、那我先走了……”
“要不留下泡个澡。”
“额…哈哈…也不是不可以。”
维恩从架子上扯了一条浴巾，递过去。
然后维恩闭上眼，恢复懒散。
“艾米丽。”
“嗯……”
“你冷吗？”
“不、不冷。”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维恩先生……我能不能……”
“嗯？”
“能不能……离您近一点？”
“你不是不冷吗？”
“现在冷了。”
……
半个小时说长也不长。
但意外总是降临的猝不及防。
在艾米丽最放松的时刻，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喂！人类！听说你回来了？”
赫娜站在门口，粉色头发乱蓬蓬的，睡裙皱巴巴的，一只脚的拖鞋穿反了。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显然是刚刚睡醒。
然后她看清了浴室里的画面。
砰！
门又被关闭了。
艾米丽坐在池子另一边，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她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个……维恩先生……”
“嗯。”
“那个那个那个……我我我……先走了……”
话没说完，暗影从她脚下涌上来，像一滩黑色的水，她整个人沉了下去，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暗影合拢，人消失了。
面板在维恩眼前浮现。
【赫娜·当前状态】
【状态：灵魂震荡。此刻她的思绪已经回到了宇宙创生的那一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她需要时间重启自我。哪怕只有那么一刻，也足以让她的灵魂暂时出窍。大概率她醒来之后会找借口，比如自己不适应人类躯体。虽然一定程度上来说，人类躯体对于赫娜来说确实有一定的影响。不过，哪怕对于任何人来说，面对战败Cg结果，谁都会将其视为一场惨烈战役。】
【备注：逃走的某人从来不在乎输赢，重点在于，重点在于什么你也知道……女神看到了你的微笑，她也在注视着你。】
【备注2：赫娜已经彻底将你视为堕落的神父。如果你不堕落，那怎么解释你怎么会和恶魔成为朋友？今天的情况，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个正经的神父不会在浴室里和魔女共处，更不会被恶魔撞见之后还面不改色。她甚至开始怀疑，你之前那些“女神说”是不是都是现编的。】
【另：她决定暂不追究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不想追究，是因为她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宇宙的诞生与毁灭。高密度的信息输送，让她暂时处理不过来。等明天脑子清楚了再说。至于明天清楚不清楚，那就是明天的事了。】
维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赫娜还站在走廊里。她的脸是红的，像一朵正盛开的桃花。
维恩走到她面前。
“你一个深渊恶魔，怎么变成了人类之后，变得大惊小怪了？”
赫娜抬起头。
“大惊小怪？谁大惊小怪了？”她特意提高了声音，维持着恶魔的骄傲，“我就是路过。路过你懂不懂？浴室在走廊尽头，我的房间在走廊中间，我从房间出来去厨房倒水，经过浴室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以为进了贼，才推门进去看看。”
维恩明显不信。
“那你害羞什么？”
“我才没害羞呢！那是本能反应。”
“哦？”
“真的。”赫娜的语气认真起来，她解释道，“你想啊，恶魔和人类躯体的感知呈现，是天差地别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恶魔的感知是……是钝的。深渊里的那些恶魔为什么那么热衷于附身人类？就是因为人类的躯体能放大感知。不过，哪怕是附身，感知解锁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就那百分之一，已经让深渊里的恶魔们趋之若鹜了。”
维恩看着赫娜。
“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有了自己的躯体，不是附身，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躯体。感知解锁不是百分之一，是百分之百。一切的结果当然不一样了。”
“那还不是害羞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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