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同志，我想去找我爸爸了。”
赵心兰走到柳絮面前，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那件白衬衫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磨破了，领口的扣子还是缺了一颗，脸上和头发上都是灰尘，清秀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担心。
柳絮正蹲在物资帐篷里清点最后一批压缩干粮的库存，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距离地震第四天了。整整个昼夜，九十六个小时，时间在这片废墟上被拉得又长又细，每一分钟都像是从死神手里一点一点地抢过来的。
好在今天上午，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城市的主干道抢通了。重型机械和补给车队正沿着刚刚清出来的通道，缓缓驶入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柳絮从物资箱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赵心兰，自己也在旁边的碎石堆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这个在她身边跟了整整四天的女孩。小姑娘眼睛里的疲倦藏不住，眼圈下面乌青一片，这几天她跟着柳絮忙前忙后，搬药品、搭帐篷、给伤员分食物，从来没有喊过一声累。
“我知道劝不住你。”柳絮把矿泉水瓶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赵心兰，语气里带着心疼的理解，“你爸到现在下落不明，你心里着急，这是人之常情。换了我，我也和你一样坐不住。这样吧，我陪你一块儿去。”
赵心兰愣了愣，手指绞着衣角的动作停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柳絮，说出的话里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过意不去的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这里还需要你。”
她是真心觉得不好意思，这几天里，柳絮已经做了太多太多，救人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分物资的时候最后一个拿，好不容易熬到道路抢通了、物资到位了、医疗点也运转起来了，她连一口热乎饭都还没吃上，却又要为了自己的私事再跑一趟。
可要说拒绝，赵心兰又说不出口。有人作伴自然再好不过，柳絮机灵又果敢，胆子大、主意正，有她在身边，自己那颗悬了的心也能稍微踏实一些。
柳絮摆了摆手，把矿泉水瓶往赵心兰手里一塞，自己从碎石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跟周连长打声招呼，顺便拿点东西，咱们路上用。”
她说着便转身朝周卫东的方向走去，眼下这城里的局势虽然比前几天稳定了不少，但终究还是乱糟糟的。主干道通了，支路还有不少地方堆着碎砖废瓦，废墟深处偶尔还会传来零星的坍塌声。更重要的是，这会儿还没全面禁枪，谁也说不准哪个角落里会冒出什么危险来。
她实在不放心让赵心兰一个小姑娘穿过半座废墟去找人，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歹人，或是被余震困在什么偏僻的地方，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周连长正忙着抢修路面呢，看到柳絮走了过来，热情的问道，“柳絮同志，是有什么事么？”
“现在路面基本上通了，我想陪赵心兰同志去那边找她父亲。”柳絮走到周卫东跟前，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
周卫东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翘首望向这边的赵心兰，又看了看柳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就你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
周卫东沉默了两秒。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放人，赵心兰担心父亲，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没有理由拦着，今天路面通了，也有人不顾阻拦去找亲人，他担心的是安全。虽然主干道已经抢通了，但城区的支路和小巷还有不少地方堆着碎砖废瓦，有些歪斜的楼板还没有来得及加固，余震虽然比前几天少了，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来一波。两个女同志独自穿过半座城市，万一路上出点什么状况，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眼前这个叫柳絮的女同志，从地震第一天起就在这片废墟上独来独往，撬棍抡得比男人还利索，余震预警精准到分钟，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机器全听她一个人指挥，这人表现的绝对没有外表这么无害。
“行。”周卫东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军用对讲机递了过去，“这个你带着，频道已经调好了，有情况随时喊我们。路上注意安全，尽量走开阔地带，别贴着那些歪斜的楼走，余震虽然少了，但还没有彻底稳定。”
“这个就不用了，你们比我更需要。”柳絮把对讲机推了回去。
她压根没打算走着去既然路面已经通了，直接开车带赵心兰过去，比两条腿走得快多了，也安全得多。
周卫东看她拒绝得干脆，也没再坚持，又转身吩咐旁边的战士去拿几包压缩干粮过来。柳絮还是摆手，笑了一下：“干粮也省着给战士们吧。”她这话说得轻巧，但也是实话，她空间里剩余一点的物资够她吃个几天了。
“好，那你们注意安全。”周卫东顿了一下，抬手整了整被汗浸湿的领口，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神情意外地郑重。“我会据实上报，替你请功。”
“谢谢了。”柳絮冲他点了点头，算是领了这份好意。要是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请那位再多写几幅字。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这多半也就是想想罢了。
今年九月，这片土地上还会迎来第二场牵动全国的大地震，到时候举国悲恸。光是想到那一幕，她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帮我把这封信带给你们的领导，让他们尽快发电报告知消息。”
马上八月份川省那边又会发生一场7.2级的地震，这封信让周连长他们交到上面去，这样可以提前预警，柳絮拿出一封信交给了周卫东，然后和他道了别，该交代的物资清单和其他事情她也都交代清楚了。
柳絮走到那堵半塌的矮墙后面，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过来，抬手从空间里取出了那辆绿色越野车。
车身线条流畅利落，漆面在阳里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四个轮子稳稳地碾在碎石地上，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无声地自动解锁，仪表盘的冷光在晨曦中亮起一圈柔和的光晕。 赵心兰站在矮墙旁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唇微微张开，目光黏在那辆车上下不来了。
“这车子好漂亮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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