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短暂的轻松了一下,随即又紧绷了起来。
坐在上首的老者将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目光从信纸落款处那个名字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把柳絮同志的保密等级,继续提到最高。所有接触过这封信的人,列一份名单报上来,该谈话的谈话,该签字的尽快签字。”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之前关于柳絮同志的一切信息已经是绝密级别,现在我这边再重申一遍未经授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调阅、不得议论、不得外传。”
“同意。”左手边的花白头发率先点头。
“同意。”对面那位之前提出疑虑的同志也郑重应声,没有任何犹豫。
坐在中间位置的领导放下手中的搪瓷杯,补充了一句:“现在主要是柳絮同志给的那封信里提到的事情,我们时间紧、任务也重,不能因为保密就把事给耽误了。现在监测要上,预案要做,物资要调,这些安排都不能停,暂时先对外的统一口径,就是‘正常的防灾演习’。防止如果被敌部势力渗透,到时会对我们防止如果被敌特势力渗透,到时候大做文章,煽动恐慌,那我们就被动了。”
“这是肯定的。眼下咱们虽然已经在几个方向都做了兵力部署,对外也一直讲,唐山的事儿我们自己能扛、能解决。可要是川省那边再发生同级地震,我们应对稍微慢一步,国际上那些‘救援力量’马上就会闻着味儿过来,到时候人家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号,我们反倒不好硬拦。”
上首老者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长桌末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老郑,地震局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带上信里的经纬度坐标,让技术人员把龙门山断裂带的地形图调出来,结合近期地质活动数据,给我一份初步研判。时间——三天够不够?”
被叫老郑的同志习惯性扶了扶黑框眼镜,没有半点含糊:“两天。两天之内我把报告交到您桌上。”毕竟他们现在的时间很紧张。
“好。”老者又将目光移向另一边,“川省那边的‘演习’通知,由你负责起草,措辞要注意一下,既要让下面重视起来,又不能把底牌亮得太明。物资储备和医疗队的事,你牵头协调。记住一定要对接好,否则有些事情他们领会错误了,事态会容易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想到现在国内的形式,被点到的两位相继点头领命,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
花白头发的老同志沉吟片刻,又开了口:“还有一件事。信上说的震中是龙门山断裂带,那里覆盖川西好几个县。那些地方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别说救灾物资,平时连卡车都开不进去。真要动起来,光靠部队的汽车远远不够,我们也需要得提前跟川省那边打招呼,让他们可以再山路沿途的地方,建立一个物资集散点,粮食、药品、帐篷提前囤过去。万一到时候路断了,至少救援的时候,能就地取用物资,而不是等道路全部断了以后人员再等死。”
“老李,还是你想得周到。”上首老者点点头,朝身旁的秘书招了招手,示意他将这一点记入纪要,“这件事你盯一下,跟川省那边对口的人对接好,记住一定要对接好。”
秘书笔尖不停,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不散,搪瓷杯里的茶水续了一遍又一遍,每个人的笔记本上都密密麻麻记满了会议内容。
最后,上首老者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环顾四周,语气沉痛的说道,“同志们,我再说一句,地震发生是无法预测的,唐山地震的突然,让我们还有很多同胞还埋在废墟之下,而现在我们既然有柳絮同志的提前预警,那么对于川省的这场又准备的战争,我希望能把损失降到最小,可以么?”
“是,保证完成任务!”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
“散会。”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稀稀拉拉的声响。每个人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那份誊抄的信件复印件,沉默快速的地走出会议室。
窗外,首都的暮色正浓。长安街上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漫过这座古老的城市。
上首的老者仍坐在原位上,他将老花镜摘下来,疲惫的捏了捏鼻梁,然后转头看向左手边的老聂,“老聂,陪我走一趟吧,去看看子任同志。”
老聂正在收拾笔记本,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他的神色多了几分郑重。他合上本子,没有多问,“好,我跟您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低沉回响。
两旁的办公室大多还亮着灯,偶尔有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见了他们连忙停下脚步侧身让路,两人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脚步却始终没停。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楼前。长安街两侧的路灯连成两条金色的线,一路延伸向远方。街上没什么车辆,偶尔有一两辆老式轿车驶过,车灯在暮色中拖出短暂的光尾。
老聂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子任同志这些日子身体不太好,医生让他静养,可唐山那边的事,他每天还是盯着简报看,劝都劝不住。”
上首的老者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他就是这个脾气。现在国家正是多事之秋,让他躺着安心休息,他也。”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车子拐进一条树影斑驳的小路,在一栋灰砖小楼前缓缓停住。
门口站岗的警卫员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立正敬礼。两人下了车,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老聂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楼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客厅不算大,陈设也很简朴,几把老式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堆着一摞报纸和文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中药味,不浓,但味道却挥之不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靠在沙发上,膝头搭着一条薄毯,手边的小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还搁着一副老花镜和半杯没喝完的水。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投过来,看清楚了来人,脸上缓缓浮起一个笑。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病之后特有的沙哑和虚弱,但语气平和。
上首的老者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那封信,轻轻放在茶几上。
“子任同志,有个事,得当面跟您说。”
子任同志低头看了看那个牛皮纸信封,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两个人脸上的神情。他缓缓收起笑意,拿起老花镜戴上,抽出信纸。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墙上的老式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他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摘下老花镜,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老聂和上首的老者都没有开口,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子任同志才睁开眼睛。他没有直接说信的事,而是偏过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问了一句:“唐山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救灾还在继续。伤亡数字还没有最终统计出来,但……”上首的老者顿了顿,“估计情况不太乐观。”
子任同志点了点头,那只搭在薄毯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又拿起信纸,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却字字分明:“既然柳絮同志已经提醒了,你们行动就要快速响应,对了我们自主研发的新式运输机可以亮相了,防止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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