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临时抗震指挥部的帐篷里还亮着应急照明灯。
刘书记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眼睛熬得通红，眼皮子肿得厉害，整个人靠着一杯浓茶和一股子硬撑的劲头，在逐条处理地震救灾中的各种问题。
余震的伤亡数据、物资调配的缺口、伤员转运的路线，每一样在此刻都刻不容缓，需要急需解决。
这时帐篷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警卫员压低却压不住急切的声音：“报告！有抗震前线急派的信件！”
刘书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哑着嗓子说：“拿过来。”
秘书快步走进来，将一封牛皮纸信封递到他手里，信封的边角微微发皱。
刘书记抽出信纸，目光往纸面上快速扫过去。只看了几行，他捏着信纸的手指猛然收紧，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脸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神情立马沉了下去，这脸色让旁边的秘书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触了霉头。
“这封信，谁送过来的？”刘书记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是一营下面的一个连长，叫周向东。”秘书赶紧答道。
刘书记没再说话。他把信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里，指节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你去把他叫过来，我有话要问，要快。”
“是。”秘书转身快步出了帐篷。
帐篷外面传来车辆碾过碎石的声响，衬得帐内这片刻的安静格外凝重。桌上那杯浓茶早就凉透了，刘书记盯着手里的信封，目光阴沉的很。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帐外响起一声洪亮的报告，紧接着有人大步走了进来。来人一身军装，腰背挺得笔直，立在帐篷中央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二连连长周向东向您问好！”
刘书记点点头，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周向东同志，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
周向东有些好奇柳絮同志交给自己信件上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让省里一把手连夜把自己叫来，问得这么急切，信上的内容怕是大有来头。他压下心里的好奇，正色答道：“是柳絮同志让我尽快上报到首都。”
刘书记眉峰一动：“柳絮同志——就是那位捐赠了大量抗震救灾物资的爱心人士？”刘书记身为地震前线总指挥，对于柳絮同志在关键时刻赠送的大批物资很有印象。
“是她。”周向东点头，“她说让我务必尽快上交。”
刘书记沉吟片刻，忽然换了话头：“你对柳絮同志这个人，怎么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向东略一思索，认真答道：“柳絮同志政治觉悟高，革命意志坚定，发扬了“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在困难面前也不退缩，处处以集体利益为重，不过有一点确实奇怪，当时我们遇见她的时候，她身边带着几只机器狗。那狗做得跟真的一样，能钻到我们进不去的窄缝和危房里头去，还能显示出危险点的受力情况和人员存活状态。晚上天黑了，她竟然在震区上空升了几盏灯，就悬在半空中，照得底下跟白天似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她捐赠的那些物资，包装和质量明显高出我们平时见到的规格，不是一般的东西。”
刘书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好，我明白了。谢谢你，周向东同志。”
这话听着就是送客的意思了。周向东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刘书记，我能知道柳絮同志信上写了什么吗？”
刘书记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但毫无商量余地：“周向东同志，我会尽快向首都那边汇报。辛苦了。”
周向东不再多问，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帐篷。夜风灌进来，吹得帐顶的灯泡轻轻晃了晃。
等他的脚步声远了，刘书记立刻把秘书喊了进来，将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神色郑重得近乎严厉：“这封信，你亲自送到首都去，亲手交到该交的人手上。记住了？”
秘书心里一凛。他跟在刘书记身边多年，极少见到他用这种语气交代任务。他双手接过信，干脆地应了一声：“是，我今天夜里就出发。”
“嗯，路上小心。”
等秘书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刘书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可这几天，每天夜里都得来一根。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两天后，首都。
这封紧急信经过数道转呈，最终摆在了抗震救灾总指挥的案头。
总指挥拆开信，只看了几行，手指便顿住了。他把信纸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皱着眉头，脸色越来越阴沉。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当天下午，这封信的内容被呈送到了中南海。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几位老同志围坐在长桌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誊抄的信件内容，纸面上那几行字被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
“情况就是这样。”坐在上首的老者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众人，“信上说，今年八月中下旬，川省龙门山断裂带将发生七点二级以上大地震，波及范围覆盖川西多个县市。大家怎么看？要不要尽快布置，防患于未然？”
话音刚落，左手边一位头发花白的领导便开了口，中气十足的道：“七点二级，这可不是小震。唐山这才过去没几天，损失有多惨重大家有目共睹。如果信上的预测是真的，川省那边人口稠密，山区又多，一旦真的发生地震，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毕竟只是一封信。”对面有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斟酌和审慎，“写信的人是谁？消息来源可靠吗？地震预测是个世界性难题，全世界也没有哪个国家能精确到某个月份、某个区域、甚至具体震级。这信上说的，七点二级，龙门山断裂带，八月中下旬太精确了，时间地点也太精确了，会不会是敌人给我们来的一场阴谋。毕竟眼下的华夏，周边强敌环伺，我们再国际上面临着重重封锁，局势本就严峻。唐山地震刚发生不久，这么大的灾害，已经引起了周边国家的高度关注，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要是这个时候，再传出什么地震预警的消息，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大做文章，煽动恐慌、扰乱民心。一旦国内局势动荡，那些敌对势力趁机打着救援的旗号派兵进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种亏，我们过去也不是没有吃过。”
“这是柳絮同志送过来的预警。对于她的来历我想在坐的大部分都有猜测，就算你们认为是假的也得拿个主意。”先前说话的老同志皱着眉，拍了拍桌上的信纸，“如果是假的，我们顶多白忙活一场，浪费些人力物力。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柳絮同志这封信说得是真的呢？那川省几百万老百姓的命，就系在我们现在的这个决定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时，坐在中间位置的一位领导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了。他声音不高，语速也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老聂你也别急，我们也没有说不相信柳絮同志信里内容，主要是唐山那边余震未停，救灾还在进行，全国人民都看着我们。如果再出一场大灾，而我们事先收到了预警却没有动作，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现在既然有了信件的预警，那么这个预警怎么用、怎么传达、怎么部署，必须讲究方式方法。不能引发恐慌，也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说得对。大规模的公开预警肯定不行，现在唐山还没消停，再传出一个八级地震的消息，老百姓心里怎么想？社会秩序还要不要了？”有人附和着点头。
上首的老者听完各方意见，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一锤定音：“这样，分几步走。第一，立刻组织地震局和相关专家，对龙门山断裂带进行加密监测，有什么异常随时上报。第二，以‘防灾演习’的名义，通知川省那边提前做好物资储备和应急预案，帐篷、药品、粮食，该调拨的提前调拨。第三，抗震救灾指挥部那边抽调一部分有经验的救援力量，做好随时驰援川省的准备。所有部署，低调进行，不对外公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信纸上那个落款处，若有所思：“至于柳絮同志的信息记住再加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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