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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南行

    沈鸢在清心庵待了整整四十天,离开的时候,慧心哭成了泪人。小尼姑拉着沈鸢的袖子不肯松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沈师姐你别走”。慧寂师太站在禅房门口,没有出来送,只是隔着窗户说了一句:“去吧,办完了事再回来。”沈鸢朝窗户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转身上了马车。韩虎赶车,车上没有镖箱,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大包袱草药——她在后山挖的,晾干了,捆得整整齐齐。

    马车驶出清心庵的山门,沿着官道往北走。沈鸢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庵堂的灰瓦白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像一条灰白色的丝带。她在这里住了十年,又回来住了四十天,来来回回,每一次离开的心情都不一样。七岁离开沈府,是被送走的,心里只有恐惧。十七岁回京,是去报仇的,心里只有恨。这一次离开清心庵,是去查另一桩案子的,心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韩虎在城外把沈鸢放下了。

    沈鸢没有回沈府,而是直接去了镇南侯府。楚衍在侧门等着,穿着一件墨色的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见她下车,迎上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气色好多了。”

    “庵里养得好。”

    两个人从侧门进去,穿过夹道,走过竹林,来到后院的书房。镇南侯已经等在书房里了,书案上摊着一张舆图和一些卷宗。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道袍,没有戴冠,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看见沈鸢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郑德茂的事,查到了。”

    沈鸢坐下来,楚衍坐在她旁边。镇南侯把舆图转过来,手指点着江南的一个位置——苏州城外的一个小镇,名叫“枫桥镇”。

    “听澜阁的人查到,郑德茂在赵鹤龄倒台前三天离开了京城,一路向南,最后出现在这个镇子上。他化名叫郑伯安,在一家药铺里当账房先生。”

    “药铺?”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对。杏林堂,枫桥镇上最大的药铺。”镇南侯看着她,“你懂医术,这件事你去最合适。扮成去药铺求医的病人,或者去应聘坐堂大夫,都行。”

    沈鸢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侯爷,端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镇南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端王还在圈禁中,不见外客,不问朝政。但他的旧部最近有些不安分,有几个被贬出京的官员,悄悄回了京城。皇帝已经让人盯上了,但没有打草惊蛇。”

    楚衍在一旁开口:“父亲,我跟沈鸢一起去江南。”

    镇南侯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得换个身份,不能让人认出你是镇南侯世子。”

    “行商。”楚衍说,“江南丝绸生意,我是苏州来的绸缎商人。”

    “你那张脸,京城多少人认得?”镇南侯皱眉。

    楚衍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易容药水,涂在脸上,肤色能黑两个度。再换一身粗布衣裳,戴个斗笠,没人认得出。”

    沈鸢看了他一眼。易容药水,这东西她也有,是慧寂师太给的。没想到楚衍也备了。

    镇南侯看着他们俩,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去吧。小心行事。郑德茂手里可能有端王和西北军火案直接往来的书信,拿到之后,立刻传信回来。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在枫桥镇逗留太久,更不要和当地人发生冲突。”

    楚衍站起来,沈鸢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镇南侯忽然叫住沈鸢。

    “萧鸢。”

    沈鸢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外面叫她的真名。她转过身,看着镇南侯。

    “你娘在天上看着你。”镇南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要让她失望。”

    沈鸢看着他,点了点头。“不会。”

    出了镇南侯府,沈鸢和楚衍没有坐同一辆马车。楚衍去准备南行的行头——假路引、身份文牒、绸缎样品、易容药水、防身兵器。沈鸢回了国公府,她需要和沈怀远说一声。

    沈怀远在书房里,还在看公文。他比四十天前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指上的骨节凸起得厉害。看见沈鸢进来,他放下公文,打量了她一番。

    “回来了?”

    “回来了。父亲,女儿要去一趟江南。”

    沈怀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江南?去做什么?”

    “散心。京城待得闷,想去苏州住几天。”

    沈怀远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不是在说实话,但他没有追问。他也没有资格追问——他从来没有管过她,现在忽然管起来,显得虚伪。

    “去吧。什么时候走?”

    “明天。”

    沈怀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荷包,比上次那个更鼓一些,递给她。沈鸢接过去,没有看,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父亲,沈婉怎么样了?”

    身后沉默了片刻。“不怎么说话。整天关在屋里,不出来。”

    沈鸢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婉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周姨娘死了,沈婉恨她,但不恨赵鹤龄。恨她有用吗?没有用。赵鹤龄倒了,但端王还在。沈婉如果想报仇,应该去找端王。但沈鸢不会告诉她这些——不是怕她坏事,而是她不想把沈婉拖下水。沈婉已经够苦了。母亲死了,父亲不管她,满府上下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她。她需要的不是复仇,是有人拉她一把。

    沈鸢没有去拉她。不是不想,是不能。她自己的手上还沾着血,怎么去拉别人?

    第二天一早,沈鸢和楚衍在城南的码头汇合。

    楚衍换了一身灰布衣裳,脸上涂了易容药水,肤色暗沉粗糙,看起来像一个常年在外面跑的行商。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腰间挂着一个褡裢,脚上蹬着一双布鞋。如果不是那双桃花眼太亮,沈鸢差点没认出来。

    “你这是要去进货,还是要去打架?”沈鸢看着他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刀。

    楚衍拍了拍刀柄。“防身。江南水匪多。”

    沈鸢没有拆穿他。她自己也带了一把小刀,藏在袖子里。还有一些银针和药粉,塞在包袱的夹层里。两个人上了船。这是一艘去苏州的客船,不大,上下两层,下层是货舱,上层是客舱。楚衍包了两间上房,挨着的,一间给沈鸢,一间给自己。

    船开了。沈鸢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京城的城墙越来越远,城楼上的旗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线后面。她呼出一口气,转身回了船舱。

    船舱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沈鸢把包袱放在床上,坐在桌前,从袖中摸出那块白玉玉佩。玉佩上的“萧”字在船舱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江南。苏州。枫桥镇。

    郑德茂。杏林堂药铺。

    沈鸢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镇南侯说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郑德茂,端王府旧管家,在赵鹤龄倒台前三天离开京城,化名郑伯安,在枫桥镇的杏林堂药铺当账房先生。他在端王府待了二十年,知道端王的很多秘密。手里可能有端王和赵鹤龄、和西北军火案直接往来的书信。如果能拿到那些书信,端王就跑不掉了。

    窗外的江水拍打着船舷,哗啦哗啦的。远处有渔民的歌声,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

    有人敲了敲门。

    “沈姑娘,是我。”楚衍的声音。

    沈鸢把玉佩收好,起身开了门。楚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米饭和几碟小菜。

    “船家的饭,凑合吃。”

    沈鸢接过托盘,放在桌上。楚衍没有走,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一碗饭,夹了一筷子菜,大口大口地吃。沈鸢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到了苏州,你打算怎么找郑德茂?”楚衍咽下一口饭,看着她。

    “先去杏林堂看看。不急着接触他,先摸清他的作息、脾性、和哪些人来往。”

    楚衍点了点头。“我让人在枫桥镇租个小院,方便落脚。”

    “不要让人知道我们的身份。”

    “放心。听澜阁在江南的线人,都是单线联系,不会暴露。”

    沈鸢低下头,继续吃饭。

    船走了三天两夜,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了苏州。沈鸢和楚衍下了船,码头上人来人往,扛着货物的脚力、拉客的车夫、叫卖的小贩,把整条码头街挤得水泄不通。楚衍雇了一辆马车,两个人上了车,车夫一扬鞭子,马车穿过苏州城的大街小巷,往城外驶去。

    枫桥镇在苏州城外三十里,靠近运河,是一个不大的水乡小镇。镇上有一条主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杏林堂在主街的中间位置,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招牌,写着“杏林堂”三个金字。招牌下面的橱窗里摆着几排青花瓷药罐,罐子上贴着红纸条,写着药名。

    楚衍租的小院在镇子的东边,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院子里有三间房,一间堂屋,两间卧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沈鸢住东边的卧房,楚衍住西边。两个人在堂屋里吃了晚饭,楚衍从包袱里拿出一张舆图,摊在桌上。

    “杏林堂的后面有一条巷子,直通郑德茂住的地方。”楚衍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他住在药铺后面的一间小屋里,每天晚上打烊之后,会在巷子里走一走,抽一袋烟。”

    沈鸢看着舆图,把路线记在心里。

    “明天我先去杏林堂看看。你不要跟着,你那张脸虽然涂黑了,但在这种小镇上,生面孔太扎眼。”

    楚衍点了点头。“我在院子里等你。”

    第二天一早,沈鸢换了一件素净的衣裳,把头发用木簪挽了个髻,脸上没有涂脂粉,也没有用七绝散让自己看起来很虚弱。她照了照铜镜,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不像病秧子,也不像健康人,就是那种“看着不太舒服但倒不了”的状态。

    她出了门,沿着主街走到杏林堂。

    药铺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在柜台前抓药,伙计在柜台上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柜台后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低头写字。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瘦长脸,颧骨很高,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

    郑德茂。

    沈鸢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在药铺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橱窗里的药罐,翻了翻柜台上的药材样品。一个伙计迎上来:“客官,抓药?”

    “不抓药。你们这里,收药材吗?”

    伙计愣了一下,看了看柜台后面的郑德茂。郑德茂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看沈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药材?”

    “自己采的,晾干的。一些常用的草药。”

    郑德茂放下笔,走过来。他走路的时候,左腿略微有些拖,像是受过伤。沈鸢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和方璇一样的毛病。不是受伤,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

    “姑娘是哪里人?”

    “京城的。来苏州投亲,没找到人,身上的盘缠不多了,想卖些药材换点路费。”

    郑德茂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药材带了吗?”

    “带了。在住处。”

    “明天带过来,我看看成色。”

    沈鸢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杏林堂的时候,她的心跳加快了一些。郑德茂看她的眼神,不是怀疑,是试探。一个从京城来的年轻姑娘,独自到苏州投亲,找不到人,要卖药材换路费。这些说辞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记住了她。只要记住了,下次再接触,就不会太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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