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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杏林

    从杏林堂回来的那天下午,沈鸢把那包草药翻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药材是在清心庵后山采的,晾干了,用油纸包着,捆得整整齐齐。她挑了几样成色最好的——黄芪、当归、党参、枸杞,还有一些不常见但药效不错的草药,比如清心庵后山特有的“雪见草”,叶片背面有白绒毛,止血有奇效。她把这几样单独包了一包,准备明天带去给郑德茂看。

    楚衍从天井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茶,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摆开的药材,伸手拿起一株雪见草,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打算用这些药材套他的话?”

    “不套话。先让他相信我确实是个采药卖药的。”沈鸢把药材重新包好,系上绳子,“这种人,在深宅大院里待了半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看人。你在他面前说假话,他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你打算说真话?”

    “说一半真,一半假。我是京城来的,投亲不遇,盘缠不够,这些都是真的。但我不说是来卖药的,说是来走亲戚的。走亲戚走不到,身上的银子快花完了,没办法才卖药材换路费。”沈鸢把药包放进一个旧布袋里,系好口子,“合情合理,经得起查。”

    楚衍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看着她。“你明天自己去?”

    “嗯。你去太扎眼。等我摸清了他的作息和脾性,再安排你出场。”

    “我以什么身份出场?”

    “绸缎商人。来枫桥镇收绸缎的,住在镇上的客栈里,偶尔来药铺买点药——”沈鸢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吗?”

    楚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身体好得很。”

    “那就需要一个病。咳嗽?头疼?还是腰酸背痛?”

    楚衍想了想。“腰酸背痛吧。走南闯北跑生意,腰不好,合理。”

    沈鸢点了点头,从那一大包草药里挑了几味出来,用纸包好,推到他面前。“明天把这些拿去杏林堂,让郑德茂抓药。我正好在场,可以顺便说几句话。”

    楚衍接过药包,看了看里面的药材,挑眉。“这些都是治腰疼的?”

    “枸杞、杜仲、续断。加在一起,确实是治腰疼的方子。你拿去抓药,郑德茂不会起疑。”

    楚衍笑了。“你想得周到。”

    沈鸢没有接话。她把剩下的草药收好,放到墙角的架子上。然后回到桌前,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铺开,提笔开始写。楚衍凑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写的是一份药材清单——品名、产地、价格、功效,一一列明,字迹工整清秀。

    “这是做什么?”

    “药铺的账房先生,每天要和各种药材打交道。我如果连药材都不认识,怎么在他面前装采药卖药的?”沈鸢头也不抬,继续写,“明天我把这份清单带过去,让他看看我的‘货’。他会问一些问题,比如这味药是在哪里采的、怎么晾干的、能治什么病。我需要提前准备好答案。”

    楚衍看着她伏案写字的样子,安静了下来。夕阳从天井上方的天空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她的鼻梁很高,下颌线条柔美,睫毛很长,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她瘦了,但精神比刚回府的时候好多了,眼底的青黑淡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看什么?”沈鸢没有抬头,但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看你。”

    沈鸢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楚衍笑了笑,站起来,走出了堂屋。

    第二天一早,沈鸢提着那个旧布袋,再次去了杏林堂。

    药铺里还是老样子,几个老人在柜台前抓药,伙计在柜台上拨着算盘珠子。郑德茂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簿,正在低头核对账目。他今天换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像一个账房先生——严谨,刻板,不苟言笑。

    沈鸢走到柜台前,把布袋放在柜台上。“郑先生,我把药材带来了。”

    郑德茂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笔,站起来。他走到柜台前,打开布袋,把里面的药材一包一包地拿出来,摆在柜台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包都打开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黄芪,品相不错。当归,个头小了点,但成色还行。党参,根须完整,是好货。”他拿起那包雪见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什么?”

    “雪见草。止血用的。我们老家那边叫它‘血见愁’,叶子背面有白绒毛,晒干之后捻成粉末,撒在伤口上,止血很快。”

    郑德茂看了她一眼,把那包雪见草放下。“你是哪里人?”

    “京城人氏。”

    “京城?”郑德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京城人,怎么会跑到苏州来采药?”

    沈鸢低下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家里出了些变故,没脸在京城待了,出来走走。路过苏州,身上的盘缠花得差不多了,就想……把这些药材卖了换些路费。”

    郑德茂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把药材重新包好,放回布袋里,推到她面前。“药材成色不错,但你这几样,我们铺子里都有。不收。”

    沈鸢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却有些失望。她本来没指望一次就能成,但被当面拒绝,还是有些受挫。

    “不过——”郑德茂看了她一眼,“我们铺子里的雪见草存货不多,你这包,留下。我给你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远高于这包雪见草的实际价格。沈鸢知道,他不是在买药材,是在帮她。一个投亲不遇、盘缠将尽、不得不卖药材换路费的年轻姑娘,他动了恻隐之心。

    沈鸢没有推辞,道了谢,收了银子,提着布袋走出了杏林堂。

    回到小院,楚衍从天井里的桂花树下站起来,看着她。“怎么样?”

    “药材没卖出去,只收了一包雪见草。给了十两银子。”

    楚衍挑眉。“十两?你那包雪见草,顶多值一两。”

    “他不是在买药材,是在帮我。”沈鸢把银子放在桌上,坐下来,“这个人,心肠不坏。”

    楚衍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心肠不坏,但手里可能沾着血。端王府的那些事,他不是不知道,是装作不知道。赵鹤龄倒台之前三天他离开京城,说明他提前收到了消息。谁给他传的消息?端王的人?还是他自己的人?”

    沈鸢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会轻易把端王的罪证交出来。二十年主仆情分,不是外人说几句话就能撼动的。”

    “那怎么办?”

    “先靠近。不急着要东西,先让他信任我。”

    楚衍看着她,忽然笑了。“沈鸢,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可怕?”

    “对。你太会算计了。”楚衍的笑容没有收敛,但声音低了一些,“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连别人会对你说什么话、做什么反应,都算在内。你不怕有一天算漏了?”

    沈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怕。但不能不算。不算,活不到今天。”

    楚衍沉默了。

    院子外面传来几声鸟叫,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斑斑驳驳的。远处有小孩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沈鸢,”楚衍忽然开口,“等这件事了了,你有话跟我说吗?”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什么话?”

    “不知道。但应该有。”

    沈鸢低下头,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楚衍按照计划,换了那身行商打扮,拎着沈鸢给的那包治腰疼的药材,去了杏林堂。沈鸢没有跟着去,她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楚衍进了药铺,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出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纸包——抓的药。

    回到小院,楚衍把那包药放在桌上。“郑德茂亲自抓的药。人不多,他正好有空。我跟他说了几句话,说我腰不好,走南闯北累的。他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收绸缎的,从苏州来枫桥镇看看有没有好货。他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看着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很正常的反应。既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客人。”

    沈鸢想了想,说:“明天我再去一趟杏林堂。这次不去卖药,去买药。”

    “买什么药?”

    “买治腰疼的药。”沈鸢看着楚衍,“帮你去买。这样我们两个人就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过几天,你可以‘偶然’在街上遇到我,认识一下。两个外地人,在同一个陌生的小镇上,互相有个照应,很合理。”

    楚衍看着她,无奈地笑了。“沈鸢,你连我们怎么‘认识’都算好了?”

    “不算好,难道等老天爷安排?”

    楚衍摇了摇头,笑得更大声了。

    第二天,沈鸢去了杏林堂。她穿着那件素净的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脸上没有涂脂粉。她走到柜台前,郑德茂正好在。她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郑先生,我想买些药。”

    “什么药?”

    “治腰疼的。给一个长辈买,他走南闯北跑生意,腰不好。”

    郑德茂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抓药。他抓药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几味药配在一起,用纸包好,递给她。“一两银子。”

    沈鸢付了银子,接过药包,转身要走。郑德茂忽然叫住她。

    “姑娘,你那个长辈,是做什么生意的?”

    “收绸缎的。从苏州来的,住在镇上的客栈里。”

    郑德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沈鸢走出杏林堂,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郑德茂在看她。一个投亲不遇的京城姑娘,一个腰不好的绸缎商人,两个外地人先后出现在枫桥镇,出现在他的药铺里。他不会不起疑。但怀疑是一回事,证据是另一回事。只要她和楚衍不露出破绽,他就只能怀疑,不能行动。

    第三天,“偶然”的相遇发生了。楚衍在街上走着,沈鸢从对面走来,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楚衍停下来。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您是……”

    “杏林堂。我那天去抓药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也站在柜台前。”

    沈鸢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像是有些窘迫。“是……我去给长辈买药。”

    “给长辈买药?”楚衍笑了笑,“我也是给自己买药。腰不好,老毛病了。”

    两个人站在街上聊了几句。沈鸢说她是京城来的,投亲不遇,盘缠不多了,前几天还去杏林堂卖过药材。楚衍说他从苏州来枫桥镇收绸缎,住了几天了,还没收到好货。两个人聊着聊着,楚衍忽然说:“姑娘一个人在外,不安全。如果不嫌弃,可以搬到我租的院子里住,我租了一个小院,空着一间房。”

    沈鸢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多谢公子。”

    这一幕,街上有不少人看到了。包括巷口那个卖豆腐的老头,和街对面那家杂货铺的老板娘。消息会传到郑德茂耳朵里。两个外地人——一个“投亲不遇”的姑娘,一个“收绸缎”的行商——住在了一起。合情合理,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回到小院,楚衍关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确定这样有用?”

    “不确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沈鸢走进堂屋,坐下来,从袖中摸出那张写满药材清单的纸,铺在桌上,又开始写。这次写的不是药材,是郑德茂。名字,年龄,籍贯,在端王府的任职时间,离开京城的时间,出现在枫桥镇的时间。她把每一条信息都写在纸上,然后在这些信息之间画线,寻找可能的关联。

    楚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写。

    “你在画什么?”

    “他的过去。一个人离开京城,不是因为赵鹤龄倒台,就是因为端王出事。赵鹤龄倒台前三天他离开了,说明他提前收到了消息。谁传的消息?不是端王——端王被圈禁,传不出消息来。”

    楚衍想了想,说:“也许是赵鹤龄。赵鹤龄知道他要倒了,提前通知他的党羽撤离。”

    “有可能。”沈鸢在纸上写下了“赵鹤龄”三个字,然后在这个名字和“郑德茂”之间画了一条线,“但赵鹤龄为什么要通知他?他是端王的人,不是赵鹤龄的人。赵鹤龄倒了,端王还在。端王的人,赵鹤龄不会管。”

    楚衍沉默了。

    沈鸢继续写。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在这个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郑德茂和赵鹤龄之间,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端王?不像。端王被圈禁,传不出消息。皇帝?更不像。赵鹤龄倒台是皇帝下的令,皇帝不会提前通知一个端王府的旧管家。那会是谁?

    沈鸢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想不通。信息太少,线索不够。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接触,更多的试探。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楚衍点上了灯,灯光在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沈鸢睁开眼,看着那圈光晕,忽然开口:“楚衍,明天我去杏林堂打工。”

    楚衍愣了一下。“打工?”

    “他们不收我的药材,我可以去帮工。药铺里缺伙计吗?我可以帮着抓药、晒药、记账。不要工钱,管吃管住就行。”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只要待在药铺里,就有机会接近郑德茂。接近了,才能找到破绽。”

    楚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沈鸢,你这个人,真的可怕。”

    沈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你夸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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