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以南六公里的一个废弃渔村里，海军行动队的临时驻点设在一座半塌的土坯房子内。
陈柏舟蹲在地上对着一张水文图做标注的时候，他的副手孙良才从外面跑进来。
“队长，有人送了东西来。”
陈柏舟放下铅笔，接过孙良才递来的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纸，纸上的字写得工整紧凑，是他熟悉的笔迹风格。
他看第一遍的时候速度很快，看完之后握着纸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从头看了第二遍，这次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日军华中方面军直属第三师团渡河预案，代号秋风，渡河点在曹家渡上游约一公里处，辅助渡河点在梅园附近，工兵第四联队负责架设浮桥，渡河时间窗口凌晨四时至五时，渡河前三十分钟空军先期轰炸。
陈柏舟把纸放在膝盖上，抬起头。
“孙良才。”
“到。”
“这是陆军的情报。”
孙良才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跟陈柏舟刚才差不多。
“队长，之前给的不是一直都是海上的东西吗？”
“对。”
陈柏舟站起来，走到土坯房没有窗框的窗洞前面，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江面。
“第一次给陆军的。”
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队长，你信吗？”
“你先别问我信不信，你看这份情报的细节。”
陈柏舟走回来，用手指点着纸上的内容。
“联队番号，工兵编制，浮桥数量，渡河时间精确到小时，辅助渡河点的位置标注到了梅园附近。”
“这种级别的细节不是前线抓个舌头就能问出来的，也不是截获一封电报就能拼全的。”
“这是从师团参谋部甚至更高层级的会议纪要里出来的东西。”
孙良才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海军的情报就已经准到离谱了，现在连陆军的师团级预案都能搞到？”
“我不知道。”
陈柏舟把纸折好装回信封。
陈柏舟一个人留在土坯房里，把那份情报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来源与江阴沉船行动的情报同源。
陈柏舟拿着那张纸站在窗洞前面看了很久。
曹家渡。
苏州河上最窄的段落之一。
如果日军真的在这里渡河，南岸的守军要是没有提前准备，工兵队半个小时就能把浮桥架好，一个大队的步兵连同重装备可以在天亮之前全部过河。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苏州河南岸被突破，整个闸北防线就变成了一个口袋，守军要么后撤要么被合围。
陈柏舟拿着那张纸站在窗洞前面看了很久。
江阴沉船的准确性不需要任何人来担保，整个中国海军上下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他把纸叠好放进口袋，转过身。
“孙良才。”
“到。”
“你认识淞沪前线陆军的人吗？”
孙良才想了想。
“认识一个，曹家渡段守备团的蒋德明，去年江阴的时候他带人在岸防阵地上配合过我们。”
陈柏舟的目光定了一下。
“曹家渡段？”
“对，步兵团，团长蒋德明。”
陈柏舟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渡河点的位置。
曹家渡上游约一公里。
蒋德明的防区。
“你能联系上他吗？”
“能，前线电话线通着，实在不行我骑马跑一趟也就两个小时。”
“不要用电话。”
陈柏舟拿起挎包往肩上一甩。
“亲自去，面对面说，一个字都不许用电话和电报。”
孙良才站直了。
“带什么话？”
“不是带话，是带我去。”
陈柏舟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要当面跟蒋德明讲。”
曹家渡以南三百米，一栋被炮弹削掉了半个屋顶的二层洋房里，蒋德明的团部指挥所就设在一楼的客厅里。
陈柏舟走进来的时候蒋德明正趴在一张大桌子上看地图，桌上压着三个搪瓷杯和一个缺了盖的墨水瓶。
“老蒋。”
蒋德明抬起头来，看到陈柏舟的时候愣了两秒。
“陈柏舟？”
“是我。”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不是海军的吗？”
“今天不办海军的事。”
陈柏舟从挎包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蒋德明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他。
“什么东西？”
“你先看。”
蒋德明擦了擦手上的墨水渍，拆开信封抽出那张纸，低头看了起来。
指挥所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
蒋德明看完第一遍之后没有抬头，他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陈柏舟，眼睛眯了起来。
“这东西哪来的？”
“来源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陈柏舟在桌对面的一把破椅子上坐下来。
“江阴沉船行动你听说过吧？”
蒋德明的眉毛跳了一下。
“全中国谁没听说过。”
“那份情报跟这份情报来自同一个源头。”
蒋德明低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纸，沉默了大约十秒。
“你确定？”
“我用我的命跟你担保。”
蒋德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代号秋风，渡河点在我防区上游一公里，浮桥两座，凌晨四点到五点。”
他念完这些内容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陈柏舟，如果这是真的，那我这两千四百人就坐在日本人的砧板上。”
“所以我今天亲自跑了两个小时来见你。”
蒋德明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苏州河灰绿色的河面，北岸的建筑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曹家渡这段河面窄，五十多米，我两个月前就跟师部说过这里是软肋，河面太窄工兵作业时间短，我的火力密度不够封住整个正面。”
他转过身来。
“师部让我自己想办法，补给物资到今天还差三分之一没到位。”
陈柏舟靠在椅背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蒋德明走回桌前，一把掀开地图上面的搪瓷杯，手指点在了曹家渡段的位置上。
“你过来看。”
陈柏舟凑过去。
http://www.xvipxs.net/208_208435/7194022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