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德明用了三天时间完成了全部防御部署。
三栋楼顶的机枪阵地架好了,每个阵地配备了两挺水冷重机枪和足够支撑四十分钟连续射击的弹药量,三角交叉火力的射界覆盖了渡河点上下游各五十米的河面。
两道反冲击壕沟在河岸以南一百米的空地上挖成了,壕沟前沿铺了一排削尖的竹桩,壕沟之间用短交通壕连接,可以迅速调动兵力。
照明弹的触发装置沿河岸线每隔二十米埋了一个,绊线连着河面上的三组铁丝桩,日军的浮桥构件或者冲锋舟碰到铁丝就会拉响。
第四天夜里,蒋德明在团部指挥所里坐了整整一晚上没有合眼。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前沿阵地的电话响了。
“报告团长,北岸有动静,大量马达声。”
蒋德明拿起听筒的手很稳。
“多少?方向?”
“马达声分布在渡河点上游两百米范围内,听响至少十台以上工程机械。”
蒋德明放下听筒,抓起桌上的钢盔扣在头上,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北岸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空气里确实有柴油引擎的低频震动在扩散。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楼顶机枪阵地的线路。
“一号阵地听到了吗?”
“听到了,准备好了。”
“二号?”
“好了。”
“三号?”
“好了。”
蒋德明挂了电话转过身,他的副手崔连长站在门口,头盔带子都系紧了。
“全团进入阵地没有?”
“全部到位,一营在壕沟一线,二营在壕沟二线及纵深预备,三营在侧翼。”
“好。”
蒋德明走回桌前拿起望远镜挂在脖子上。
凌晨四点零三分。
北岸的马达声变了调,从低沉持续的怠速声变成了间歇性的高转速咆哮,那是工程吊车在起吊重物的声音。
同时,河面上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响,钢构件撞击水面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
浮桥开始了。
蒋德明举起望远镜,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等照明弹。”
他对着身边的崔连长说了这三个字。
四分钟之后,日军浮桥的第一段钢梁铺入水面,钢梁末端的缆绳在水里展开,绳索碰到了河面上的第一组铁丝桩。
绊线绷紧,触发弹簧释放。
六枚照明弹同时从河岸上弹射升空,拖着白亮的尾焰在三十米高度炸开,六朵耀眼的白光把整个河面照得通透。
蒋德明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一切。
河面上浮着三节已经铺好的浮桥段,两台冲锋舟在浮桥两侧护航,舟上站着工兵,手里拿着铁锤和缆绳。
浮桥对面的北岸上,两台吊车正在往水里放第四节桥段,周围大约四十多名日军工兵在堤岸上列队等待下水作业。
全部暴露在照明弹的光芒之下。
“打。”
蒋德明的声音穿过电话线传到了三栋楼顶。
三个阵地六挺重机枪在同一秒开火。
第一秒钟,交叉火力扫过浮桥上的工兵。
第二秒钟,冲锋舟上的人开始往水里跳。
第三秒钟,北岸堤岸上列队的工兵群被横扫了一遍。
照明弹的光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两分钟的时间里六挺机枪没有停过,枪管热得开始冒烟,弹壳在楼顶的水泥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日军的第一反应是还击,北岸方向有步兵火力开始朝南岸射击,但他们的射击没有方向感,照明弹在他们头顶上空炸开,从北往南看是逆光,根本找不到南岸机枪阵地的确切位置。
浮桥上的工兵死了一半,剩下的往桥段两侧翻进了水里。
河面上的冲锋舟被打漏了底舱,正在下沉。
三分钟之后,蒋德明下令停火。
不是因为打完了,是因为不需要再打了。
浮桥的第二段和第三段已经脱离了固定锚点,钢构件在河水的冲击下开始旋转漂移,互相碰撞着往下游漂去。
第四段根本没有入水,吊车的操作员被打死在了驾驶室里,吊臂歪在半空中不动了。
照明弹的光渐渐暗下来,河面重新被黑暗吞没。
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马达声也停了。
蒋德明放下望远镜,回到指挥所拿起电话。
“各阵地报告伤亡。”
一号楼顶。
“无伤亡。”
二号楼顶。
“一人被流弹擦伤手臂,轻伤。”
三号楼顶。
“无伤亡。”
壕沟一线,一营。
“没有交火,无伤亡。”
蒋德明把电话放下来的时候崔连长站在旁边,嘴张着合不上。
“团长,他们一个兵过了河吗?”
“一个都没过。”
蒋德明坐回椅子上,把钢盔摘下来搁在桌上。
外面天边已经透出了一线发白的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陈柏舟的联系方式你存着没有?”
“存着。”
“给他回一个话,就说秋风预案在曹家渡这段是废了。”
崔连长点了下头。
蒋德明看着桌上的地图,手指擦过曹家渡的位置,又加了一句。
“再替我谢谢他的那个'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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