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停下笔，扭头看了宋一舟一眼：“趁机干嘛？把检查撕了？把本子吃了？还是趁他睡着把手续销毁了？”
“你以为现在你在演电视剧呢？一个纠察睡着了，我们就能为所欲为？”
“你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醒过来之后呢？咱们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宋一舟苦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也别说！赶紧写！你还差多少？”
“差不多六千多字吧。”
“我曹，你都写到六千了？”刘振一惊，低头看了看自己本子上那密密麻麻的一堆字。
默默数了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才四千多。手都快断了。”
“我七千了。”秦刚道。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大队长居然反超了？
刘振赶紧道：“咱们都少说两句，抓紧时间写，争取在天亮前把检查写完。”
“等天亮了……呵，事情就反过来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等天亮了，他是学员，我们是教官。”刘振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训练场上，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曹猛抬起头，揉着发麻的胳膊，眼神同样燃起了一丝斗志。
“对，等天亮了，咱们把晚上的账好好跟他算。”
“我就不信了，他一个二期老兵，再能跑能跑过我手里的秒表？”
何勇也附和道：“对，等天亮了，我让他蹲在他自己的检查上！”
“让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都认识一下什么叫做魔鬼训练！”
“行了。”秦刚打断了这几个快被夜风吹傻了的家伙，“先写你的检查，天亮以后的事天亮再说。”
“咱们现在，先争取在天亮前把他那关过了再说。”
“是。”
操场再次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杨树底下传来一阵更加响亮的呼噜声。
这次呼噜声里还夹杂着几声吧唧嘴的声音，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吃的。
秦刚抬眼望过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也太能睡了。
我们在这写得手都快断了，他搁那儿睡得跟死猪一样，还吧唧嘴。
这什么心理素质？
“我现在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吴汉峰，之前有没有被人揍过。”
“大队长，以他的身手和嘴皮子，估计只有他揍别人的份。”
秦刚叹道：“我们被他搞得连觉都没得睡。这到底是谁在受训？谁在当学员？”
“大队长，别说了。”宋一舟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多了都是泪，写吧。”
………………
凌晨四点，东方的天际还没有丝毫要亮的意思。
灯柱下的六个人已经彻底没了互相拌嘴的力气，只剩下机械化的动作：
右手握笔，在纸上划拉出一个个模糊的字迹。
左手按着本子，防止夜风把纸吹起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睛里满是血丝。
但最可怕的不是手腕的酸痛。
是从远处杨树底下时不时传来的、一声接一声的呼噜声。
“我发誓……”何勇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我要是再在熄灯后碰手机，我就……我就把我的手剁了喂狗……”
“别发这种没用的誓了。”曹猛有气无力地回道，“你入伍这么多年，哪次发过毒誓之后真的改过？”
“我记得上次你还说再抽烟就把嘴缝上，结果第二天就让我逮着在厕所里吞云吐雾。”
何勇：“……”
宋一舟把剩下的字做了一下估算，然后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我快写完了。”
“多少了？”
“刚数了一下，差不多九千多。再写几百字就够数了。”
“你……你的手……不疼吗？”何勇一脸震惊地看着宋一舟手上那个已经磨破了的水泡。
“疼。”宋一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用衣角把笔包住，继续写，“但早写完，早脱离苦海。我实在不想再蹲在这灯柱下面了。”
他的坚毅感染了其他人，大家又埋头苦写起来。
………………
终于，在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六个人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笔。
“写完了……”刘振把本子往地上一扔，仰面倒在水泥地上，四肢摊开，“我……从来没有……写过这么多字……我这辈子……连给老婆写情书……都没写过这么多字……”
曹猛瘫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等会儿把他喊醒，把检查交上去，然后我就回宿舍……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
“你想得美。”秦刚慢慢站起身，“天都快亮了，你还想睡三天三夜？今天早操照常！”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是教官，不能在学员面前露怯！”
“大队长……”何勇可怜巴巴地抬起头，“露怯不露怯的……我是真站不起来了……我腿麻得跟木头一样，一动就跟针扎一样疼。”
“谁不疼？我也疼！”秦刚瞪了他一眼。
宋一舟把写好的检查一页一页地收好，检查了一下页数和字数，然后站起身来，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走，去把他叫醒。”刘振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板，目光看向杨树底下的那个身影。
那身影还在睡着。
呼噜声依然不紧不慢地响着。
六个人整了整衣服，朝杨树走过去。
走到近前，他们才发现一个让他们哭笑不得的事实——吴汉峰真的睡得很死。
头盔放在一边，脑袋微微歪向右侧，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自然垂在地上。
呼吸平稳，面色红润。
如果忽略掉他身上那套藏青色的制服，眼前这幅画面，活脱脱就是一个在村口大杨树下乘凉睡着的农村大爷。
“我服了。”曹猛低声道，“这货不会是从头到尾都没醒过吧？”
“我一直听着他的呼噜声，确实没断过。”何勇说道。
“那也就是说……我们拼命写检查的时候，这孙子睡得跟死猪一样？”
“而且，他睡得比我们舒服多了。我怀疑我下来之前，他就已经睡着了，现在都快天亮了，他还在睡。”
“这人上辈子是睡神转世吧？”
“别管他上辈子是什么。”秦刚没好气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吴汉峰身边，声音低沉的喊道：“吴汉峰！”
没反应。
“吴汉峰！起床了！”
还是没反应。
秦刚提高了音量：“吴汉峰！天亮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比刚才更响亮的呼噜。
六个人面面相觑。
刘振凑到秦刚耳边小声道：“大队长，要不……踹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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