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则在身体和心理双重压力下不断徘徊。
他是六人里最接近崩溃的一个。
吴汉峰却总能在他真正越过危险线之前，微调训练强度。
何东快要无法承受黑暗时，房门会被打开。
他以为自己能休息，紧接着又进入另一种训练。
身体疲劳过重时，体力项目会减少。
可心理压力又会立即增加。
何东觉得自己就像被放在一口锅里。
火候始终不大到把人烧死。
却也从来没有真正熄灭。
每次他觉得自己快熟了。
吴汉峰就把火关小一点。
等他缓过来。
火又重新烧旺。
……
没有人知道。
吴汉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使用系统扫描六人的身体数据。
一条条信息不断出现在视线里。
肌肉疲劳程度。
身体水分状态。
心率变化。
精神压力。
伤势风险。
甚至连继续维持当前强度，可能产生什么后果，都被清晰标注出来。
当某一项指标逼近危险边缘时，吴汉峰便会立即调整。
表面看起来，训练始终没有停止。
实际上，每个人的强度都在不断变化。
赵一航心理状态稳定，体力接近临界时，便减少肉体消耗。
钱坤精神压力过高时，便短暂加入一些可控声响，让他获得缓冲。
马腾判断能力开始混乱时，训练转向身体承受。
郝强饥饿和体能指标过低时，医疗组会在检查过程中给予最低限度的身体维持。
何东多次接近承受临界，吴汉峰都提前改变内容。
旁人看起来，六个人像被推到了生命濒危边缘。
系统数据显示，他们始终处于可恢复区域。
距离不可逆伤害和真正生命危险，还留有一道安全余量。
这道余量不大。
却始终存在。
……
到了第二天中午，医疗组首先扛不住了。
孙明远拿着几份监测记录，直接走进临时指挥室。
“吴汉峰。”
“训练必须停止。”
吴汉峰看了一眼记录：“谁的指标触发强制终止标准了？”
孙明远道：“目前还没有。”
“但赵一航和何东的状态已经很差。”
“继续下去，风险会越来越大。”
吴汉峰摇头：“不能停止。”
孙明远脸色一沉：“你是总负责人，也不能拿参训人员的身体冒险。”
“我没有冒险。”
吴汉峰指向监测屏幕：“赵一航体力消耗高，但心率和意识状态稳定。”
“接下来取消他的体力项目，转入心理审讯。”
“何东身体状态接近边缘，停止所有高消耗项目。”
“但隔离和基础心理施压继续。”
“训练不整体停止。”
孙明远道：“你凭什么判断得这么准确？”
吴汉峰不可能说出系统的存在。
只能回答：“我一直在观察他们。”
张文华也走进来：“观察不能代替医疗判断。”
吴汉峰看向两人：“所以我没有阻止医疗组检查。”
“任何一个人真正达到强制终止标准，立即退出。”
“但在这之前，不能因为看起来痛苦，就停止整个科目。”
“反战俘训练本来就是在痛苦中建立承受能力。”
孙明远皱着眉头：“三天前，你可是亲口答应，医疗组有权叫停。”
“我没反悔。”
吴汉峰道：“你们可以叫停任何一个达到医疗红线的人。”
“但现在没有。”
“你们要求停，是因为觉得他们太惨。”
“我不允许停，是因为最关键的突破就在这个阶段。”
指挥室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
林剑锋和沈砚也赶了过来。
林剑锋看向孙明远：“医疗硬性标准触发了吗？”
“没有。”
“是否已经出现不可逆损伤？”
“目前没有。”
林剑锋又看向吴汉峰：“你能保证继续调整强度？”
吴汉峰点头：“能。”
“任何一个人达到危险线，立即结束个人训练。”
“其他人继续。”
林剑锋思考许久，最终道：“按这个执行。”
“医疗组拥有个人强制终止权。”
“吴汉峰负责整体训练。”
“谁都不能越过安全红线。”
孙明远虽然依旧担忧，还是接受了这个方案。
毕竟从数据上看，吴汉峰对六人状态的判断确实精准得可怕。
很多时候，医疗设备还没有出现明显预警，他便提前改变训练方式。
仿佛这六个人的身体不是长在他们自己身上。
而是长在吴汉峰脑子里。
……
到了第二天晚上，六个人已经彻底失去时间概念。
没人知道过去多久。
也没人知道训练还剩多久。
睡眠被切割成极短的碎片。
每当刚要进入深度睡眠，新的审讯或环境变化便会出现。
可等他们强撑精神，做好长期抵抗准备，周围又会恢复安静。
身体想睡。
精神不敢睡。
这种持续拉扯，比单纯不让睡觉更加折磨。
钱坤已经没有力气跟墙聊天。
他靠在墙角，眼皮不断往下坠。
门外突然传来开锁声。
钱坤猛地惊醒。
铁门打开。
吴汉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进来。
钱坤的眼神瞬间粘在面上。
吴汉峰坐在他面前：“想吃吗？”
钱坤没有回答。
“告诉我行动目标。”
钱坤咬紧牙关。
“接应地点。”
依旧不说。
“队伍负责人。”
钱坤缓缓抬起头：“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吴汉峰放下筷子：“说。”
钱坤盯着他：“我恨你。”
吴汉峰点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钱坤：“……”
“还有别的吗？”
“有。”
“说。”
“你吃面能不能出去吃？”
“不能。”
“为什么？”
“这碗面不是用来填饱我的。”
“是用来折磨你的。”
钱坤眼角都快流下泪来。
太坦诚了！
这家伙连骗都懒得骗！
吴汉峰夹起一大片牛肉：“再给你一次机会。”
钱坤闭上眼睛：“你吃吧。”
“我不看。”
吴汉峰将牛肉放回碗里：“不错。”
“这碗面本来就是给你的。”
钱坤猛地睁眼。
“真的？”
“真的。”
钱坤眼中刚升起希望，吴汉峰已经端起面碗往外走。
“训练结束以后吃。”
钱坤：“……”
铁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出一声悲愤怒骂。
“峰哥！”
“老子出去以后跟你拼了！”
吴汉峰站在门外，满意地点头。
还有力气骂人。
身体状态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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