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八点多。丁平去书房看文件,赵宁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着一条围巾。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安安静静的。书房的门半开着,能看见丁平低头看文件的侧脸,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赵宁偶尔抬头看一眼,嘴角就微微勾起来。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快十点的时候,丁平手机忽然响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是赵东来。 他起身走到书房窗边,压低声音接了:“说。”
“丁书记,有新进展。”赵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兴奋,“通过对资金的追查,查到维多利亚那边的壳公司,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人,当年跟赵瑞龙在北极熊抢生意的一个寡头,叫瓦西里,现在还在能源界混。这次与熊大的经贸谈判,赵瑞龙要是牵头成了,他损失最大。”
“瓦西里……”丁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敲着窗沿。
“现在初步怀疑,是他找人干的,我们汉东这边有人恰逢其会的给了帮助。不是冲着要命去的,就是给赵瑞龙一个警告,打断这次的谈判。”赵东来说,“司机那边,也有新线索,给了中间人的另一个电话,通过调查中间人跟境外的一个号码通过话,基站定位就在边境附近。”
丁平沉默了几秒。果然。不是国内的派系斗争,是境外的商业报复。 或者说,是冲着和熊大的谈判来的。
“继续查。”丁平缓缓开口,“证据链要做实。另外,这事,暂时先别向上汇报,一切等调查清楚再说。”
“明白。”
“还有,安保升级。”丁平顿了顿,“赵瑞龙那边,还有……市委这边,都再加一层。”
“是!” 挂了电话,丁平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铺在院子里。果然是境外的人。 可……真的就这么简单?只有瓦西里一个人?丁平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太顺利了。从七个投案的人,到司机中毒,再到现在查到境外寡头,线索一条接一条,顺得有点刻意。 像是有人故意牵着他们的思路,往境外引。丁平皱了皱眉。 “怎么了?” 赵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没事。”丁平转过身,笑了笑,“工作上的事。”
赵宁把水递给他,没多问。她知道,如果他想让她知道,就一定会告诉她,不告诉她就是不能让她知道。他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也没用。
“早点睡吧,明天不还得值班嘛。”她轻声道。
“嗯。”丁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进喉咙,暖到胃里。他看着赵宁,忽然笑了笑:“行,睡觉。”
管他什么大鱼小鱼,什么明枪暗箭。 日子还得过。
丁平跟着赵宁回到卧室,赵宁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不一会,穿着一身水手制服,扎着双马尾,的赵宁,一脸妩媚的向他走了过来。丁平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赵宁,赵宁走到他跟前,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然后伏在他身上......
四十多分钟后,卧室里只剩窗帘缝漏进来的月光,银白一条,斜斜铺在地板上,将地上的衣服和丝袜照的明晃晃的。
丁平平躺在床上,手背垫在脑袋底下,睁着眼看天花板。身边赵宁的呼吸慢慢匀了,像是快要睡着了,温热的气息轻轻扫在他胳膊上。
可他没什么睡意。脑子里还在转赵东来晚上那通电话。北极熊寡头瓦西里,这个人在上一世没有听说过,因为他这只穿越过来的小蝴蝶,成了一个能源大寡头。
赵瑞龙当年在那边和他抢过生意、结过仇,这次和熊大的谈判要是赵瑞龙牵头做成了,这人损失最大。线索顺得太巧了。 从七个齐刷刷投案的关系人,到看守所下毒灭口,再到维多利亚空壳公司,最后顺藤摸瓜摸到瓦西里头上,一条线环环相扣,像是有人特意把证据喂到他们嘴边。太顺了反而不对劲。
丁平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被角。 如果真的只是瓦西里一个人出于商业报复搞事,那还好办。无非是境外势力寻衅,按程序通报国安,证据做实了走外交渠道都能处理。但是,国内肯定还有内应。
刚才赵东来说,维多利亚那间壳公司,在大陆的关联主体注册地址就在光明区。光明区,又是光明峰。
光明峰项目主动权从丁义珍手里拿了过来,整顿规划、清退旧商、重定规则,动了多少人的蛋糕? 要是本土那些既得利益者,跟境外的瓦西里勾搭上了,里应外合搞这么一出…… 那水就深了。
“想什么呢?” 身边的赵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迷迷糊糊的。 丁平侧过头,看见她眼睛半睁着,睫毛垂着,像是还没醒透。
“没什么,想点工作上的事。”丁平放低声音,伸手顺了顺她额前的碎发,“吵着你了?”
“那倒没有。”赵宁往他身边凑了凑,胳膊搭在他腰上,“就是感觉你翻来覆去的,烙饼呢?” 她语气带着点调侃,声音沙沙的哑:“我可跟你说,别天天脑子里装那么多事,本来身子就虚,再熬更虚了。到时候小李还不得给你搬一箱补品回来。”
丁平:“……”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没好气道:“能不能别提这茬。李晋那小子瞎说,你也跟着瞎起哄。”
“我哪瞎起哄了。”赵宁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是谁刚才我都穿成那样,你不是还是……”
“还说!”丁平伸手挠她痒。
赵宁“咯咯”地笑起来,往被子里缩,小声讨饶:“错了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闹了一会儿,两人都安静下来,被窝里暖烘烘的,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赵宁趴在他胸口,手指画着圈,小声说:“对了,跟你说个正事。我接到通知了,国庆收假之后,我就到妇联报道,应该是副主席,主抓普法,到时候需要你的支持。” 丁平“嗯”了一声,手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滑:“知道了。过去先熟悉情况,别着急上手。汉东这边情况复杂,各路人马盘根错节,先看,再说。”
“知道啦丁书记。”赵宁抬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的,“您都叮嘱八遍了。怎么,在单位当领导当惯了,回家还要给我做指示啊?”
丁平被她逗笑了,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跟你说正经的。妇联的工作也不好干。有什么拿不准的,回来跟我说。”
“嗯。”赵宁点点头,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这点分寸还能没有。你就别操心我了,先顾好你自己吧。这才来汉东多久,车都让人撞了。” 说到这个,她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
丁平心里一暖。“没事。”他轻声道,“都过去了。安保也升级了,不会有事。”
“最好是。”赵宁嘟囔了一句,没再多说。她在部委工作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越是这种看似有头有尾、证据确凿的案子,越容易藏着别的猫腻。但丁平不主动说,她就不问。 夫妻之间,这点分寸,她懂。
没一会儿,身边的呼吸又匀了。赵宁是真的累了。 丁平却还是没什么睡意。 他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里的月光,脑子里继续过案子。
光明区的那家壳公司,注册时间是三年前。三年前,正好是丁义珍最风光的时候,也是李达康主政京州的时候。
李达康一直都是搞土地财政,那时候京州正在大拆大建,各路神仙都往里挤,借项目捞钱的、搭关系的、挂空壳的,数不胜数。那时候注册的公司,十家有八家跟丁义珍扯得上关系。
难道……是丁义珍留下的后手? 不对,丁义珍这老小子不是在自己办公室跳楼了吗?这时候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还是说,丁义珍只是个幌子,背后还有人? 本土派系那几个老狐狸? 陆为民? 不像。陆为民是军区参谋长,出身军旅,前途一片大好,犯不上跟境外的人勾连,搞这种下三滥的谋杀勾当。
那几个家族的话事人?梁志远、吴敬中?也不像。都是老油条,求财不求险,在规则内捞钱可以,碰掉脑袋的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丁平越想,越觉得乱。线索太多,反而像一团乱麻,线头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轻轻叹了口气,尽量放轻动作,怕吵醒赵宁。口干舌燥的。丁平小心翼翼地挪开赵宁的胳膊,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丝丝的。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披上,拉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黑着,只有玄关的小夜灯亮着一点暖黄的光。丁平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仰头喝了大半杯,冰凉的喉咙才舒服点。
他站在客厅窗边,望着楼下的院子。夜深了,家属院里的灯都灭得差不多了,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静得很。
丁平站了会儿,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一亮,就看见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是赵东来半小时前发的。 【丁书记,刚查到:光明区那家壳公司,注册时的经办人是当年丁义珍的秘书。法人是个远房亲戚,实际控制人还在挖。另外,司机那边醒了,人没死,但好像神经烧坏了,问什么都只会摇头,认不出人。】
丁平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丁义珍的秘书。果然跟丁义珍扯得上关系。司机傻了,好巧。早不傻晚不傻,刚要顺着中间人线索往深挖,人就傻了。说是下毒后遗症,谁信?
丁平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灭口没灭成,就把人弄傻。够狠,也够直接。
显然,背后的人一直盯着案子的进展,他们动一步,对方就堵一步。七个投案的人,是堵他们的嘴,给案子定个性;司机变傻,是断他们的线,死无对证;瓦西里的线索,是引他们的方向,把矛头彻底引向境外。 一招接一招,步步都算在前面。
丁平冷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 有意思。这是觉得他丁平好糊弄?还是说,吃准了他会顺着“境外报复”的路子往下查,就此结案,皆大欢喜?
“怎么站这儿啊?”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丁平立刻按灭手机屏幕,揣进睡袍口袋,回头看。 赵宁站在卧室门口,身上披着他的外套,长到膝盖,袖子挽着,揉着眼睛,一脸困意。
“怎么醒了?”丁平走过去,伸手拢了拢她身上的外套,“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翻身发现你不在,就出来看看。”赵宁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他的脸,“又看工作信息啊?大半夜的,至于吗。” “有点事,赵东来发的。”丁平没细说,转移话题,“怎么不多穿点,夜里凉。”
“这不披了你的嘛。”赵宁耸耸肩,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大半夜的有什么好看的,黑灯瞎火的。”
“没什么,看看月亮。”丁平随口道。
赵宁斜了他一眼,没戳破。不想说就不说呗。她也没追问,靠在窗边,陪他站了会儿。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凉丝丝的,吹得人精神。
“丁平。”赵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汉东这边事多,水也深。你该怎么干怎么干,不用顾忌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工作上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相信,就冲爷爷和奶奶,也没人会昏了头对你我动手。”
丁平侧过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眼神却很亮,很认真。
“就是有一点。”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郑重,“你也别傻乎乎的往前冲,把自己搭进去。也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还有我,有家人,还有咱们的孩子。”
丁平心里一软。 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放得很低:“知道了。”
“别光嘴上知道。”赵宁闷声道,“你要是垮了,我找谁去。” 丁平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至于。放心。” 嘴上说放心,心里却沉了沉。他自己倒是不怕。怕就怕,对方的目标,从他身上,转移到身边的人。
赵宁刚过来,人生地不熟,正是最容易出漏洞的时候。 丁平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点。不行。得再加一层安保。 不光是他自己的出行安保,还有赵宁的日常出行。明天就得跟国安那边的人说,赵宁的安保必须要严格。
“行了,回去睡吧。”丁平松开她,“站久了该冷了。”
“嗯。” 两人手拉着手,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被窝里还有余温,钻进去的时候,赵宁打了个哆嗦,往他怀里钻了钻。 丁平抱着她,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似的。 “睡吧。”他低声道。
赵宁“嗯”了一声,没一会儿,呼吸又匀了,彻底睡熟了。 丁平却更精神了。
脑子里的线索,反而越来越清晰。 丁义珍的秘书,光明区的壳公司,境外的瓦西里,变傻的司机,七个投案的棋子…… 这些事串在一起,背后绝对不止一个人。国内有内应,境外有推手。
目标是赵瑞龙,是和熊大的谈判,还是……冲着他丁平来的? 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赵瑞龙和项目,看起来像是境外势力的商业报复。但丁平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对方连市委专车的行车路线都能拿到手,连交警支队的人都能调动,连看守所里的司机都能动手脚,能量大得离谱。
只针对赵瑞龙的话,犯不上铺这么大的局。 除非…… 丁平的眼神在黑暗里微微一凝。除非,对方是一箭双雕。 既搞黄和熊大的谈判;又借这事搅乱汉东政坛,把“保护不力、治理无能”的帽子扣在他丁平头上,顺便拉他下马。 一举三得。好算计。
丁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 明面上,就顺着他们给的路子走,查瓦西里,查境外势力,做出一副“就此结案”的样子,麻痹对方。暗地里,顺着光明区的壳公司、丁义珍的秘书往回挖,挖背后的内应,挖本土的内鬼。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汉东的地界上,跟他玩这套阳奉阴违的把戏。
丁平轻轻吐出一口气,收紧了抱着赵宁的手臂。不管背后是谁,不管水多深。 他都接着。 但谁要是敢动他身边的人…… 丁平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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