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最後一声惊叹尚未落尽,黄承在退开的後脚已经踩实。
鞋跟抵住一道旧刀痕的边缘。
刀痕旁崩起的石棱,恰好顶在鞋底後方。
黄承在腰背一沉,左手长尺重新搭上沉黑刀背。尺面微斜,顺着叶霄第一刀未尽的余势向外一引。
沉重刀劲沿尺身灌入左臂,再经肩背、腰腿沉入脚下。
哢!
石棱下方的青岩骤然裂开。
几块碎石向外崩起,石粉从黄承在鞋底两侧喷出。
他前脚只向後拖出半尺,身体便重新立住。
右手短尺已经从刀身下方穿出,直点叶霄右肘。
叶霄手腕下按。
沉黑长刀贴着长尺向下一压。
嗤!
短尺外沿的罡锋擦过刀身下沿,从叶霄右肘外侧斜掠而过。
黄承在手腕顺势翻转。
短尺不收,借着偏开的方向直取胸前。
左手长尺也在同一刻贴回刀背。
铛!
长尺牵刀。
短尺进身。
叶霄刀锋回收半寸,斜横在尺路前方。
黄承在尺尖一折,短尺由胸前改点左肩,长尺同时向下压刀。
叶霄上身微偏。
短尺擦着肩前掠过。
压向右腕的长尺尚未贴实,沉黑刀锋已经借着这一偏向左递出。
黄承在只能斜开长尺。
嗤——!
尺面罡锋沿着刀身剧烈刮过,一串火星从两人之间向外飞散。
短尺刚刚掠过肩前,便顺势回转。
长尺也借着这一记擦碰,重新贴回刀侧。
长尺受阻。
短尺立即由肋下再进。
一柄尺被逼着改路,另一柄尺便接住偏开的力量,从新露出的空隙继续向前。
铛!
嗤!
尺声连成一片。
刚被震起的石粉尚未落下,便被下一股尺风卷走。
黄承在前脚贴地滑进。
两柄尺之间仅剩的一线换力间隙,也被这一脚彻底抹平。
长尺进。
短尺退。
短尺回转。
长尺再压。
前一尺留下的力量尚未散尽,後一尺已经接了过去。
赵永圣盯着黄承在的双手:
「流水尺势起来了。」
旁边一名外门弟子看着交替进退的长短双尺:
「一尺受阻,另一尺接力?」
赵永圣道:
「不错。」
「只挡一尺,没用。」
话音落下。
叶霄向前错出半步,身形随之横移。
沉黑长刀从长短双尺之间斜切而过。
黄承在的短尺正从叶霄右肋下穿入,尺端距离护体罡只剩半尺。
他的前脚也正要踩实。
沉黑刀锋却已横到黄承在右肩前方。
黄承在脚掌向外一旋,整个人向左侧错开,避开刀锋。
短尺随身改点叶霄右肋。
长尺紧跟着牵向刀背。
鞋底擦过石粉,在青岩上拖出一道浅淡灰痕。
落脚刚稳。
左手长尺已经沿着刀背向外一引。
沉黑长刀被牵向叶霄右侧,胸前随之露出一道空隙。
黄承在右手短尺立即从左下方穿入,直点胸口。
尺端转眼逼到护体罡前三寸。
叶霄没擡刀追挡,只顺着牵引侧开半步,持刀手腕随势一转。
沉黑长刀贴着尺面滑回,刀锋横着擦向黄承在右腕。
黄承在送尺的手腕被迫外翻。
短尺顺势贴着刀锋一折,改点叶霄左肩。
左手长尺同时从另一侧压向叶霄右腕。
叶霄却没有把刀收回原位。
他顺着这一刀继续向左横移。
短尺才刚转向左肩,沉黑刀尖已经随步横推到黄承在右胯前方。
继续进身,短尺或许能够碰到叶霄肩头。
可黄承在的右胯,也会先送上刀锋。
他只能收住进势,向左後方再撤一线。
鞋底沿着先前那道灰痕擦过。
短尺随退势回收。
长尺立即补到刀侧。
黄承在原本要完成的进身,再次没能走到最後。
双尺一直在接。
持尺的人,却已连续两次改变落脚位置。
赵永圣的目光从长短双尺移向两人脚下:
「两股势都起来了。」
接下来数轮。
点腕。
封刀。
切膝。
攻肩。
一尺被逼开,另一尺立即补上。
短尺即将点中手腕时,黄承在进身的肩头会先撞到刀前。
长尺即将压住刀路时,他脚下准备踩实的位置又会被逼着改变。
一次。
两次。
三次。
双尺越接越快,黄承在脚下的灰痕却一次次向左後延长。
数轮以後。
他已经被逼离战台中央。
韩重山按着肩後的无鞘重刀,覆着新布的掌心缓缓收紧。
旁边一名弟子望着那道灰痕:
「黄承在的流水尺势明明没断。」
「为什麽每一轮快要打成,他都重新换路?」
韩重山盯着战台:
「不是他想换,是叶霄逼他换。」
「流水尺势能把这一轮接到下一轮,可结果却始终落不下来。」
他指腹压住刀柄上磨白的缠布:
「我的重山刀只有一条落线,一刀不成,整刀便输。」
「黄承在不同,一轮不成,他还能借势再起。」
「所以他的势虽然不如叶霄,双尺却始终不断。」
战台上再次传来一串刀尺交鸣。
黄承在向左後撤出半步。
鞋底擦过青岩。
灰痕又延长了一截。
这一回,他没有立即再进。
长尺仍贴在刀背外侧。
短尺也守在叶霄肩前。
可只凭流水尺势,再接多少轮,也没有一尺能够真正落到叶霄身上。
黄承在已经确定,自己的势比不上叶霄。
可他眼里没半点慌意。
外门第四,是他用这双尺一场场守下来的。
流水尺势赢不了。
那就用秘技,硬抢一瞬。
下一刻。
黄承在胸腹间的罡核骤然转动。
左手长尺上的三道横槽同时震鸣。
嗡——!
第一道横槽扣住刀身。
铛!
沉黑刀锋被震开一线。
长尺随即贴着刀背错进半寸,第二道横槽已经撞上同一位置。
铛!
第二重震力沿刀身压入右腕,沉黑刀锋向外荡开半寸。
黄承在左脚扣住青岩,左腕回拧,尺身再次向前错进。
第三道横槽带着前两重未散的震力,重重撞上原处!
铛——!
三道震响几乎叠成一声。
沉黑长刀被三重叠力硬生生撞开了一瞬。
轰!
交击罡风贴着战台向外炸开。
斜向左後延伸的灰痕被从中扫断,石粉向两侧喷散。
秘技——三叠尺!
第三重震力尚未散尽。
短尺已经沿着那一瞬空隙疾穿而过。
嗤!
尺端罡锋切开叶霄右臂外侧的护体罡。
山袍随之裂开。
一道细长血线绽在臂上。
几点血珠被刀尺间的乱流扯落,打进脚边石粉。
啪。
暗红迅速洇开。
战台四周骤然炸起惊呼:
「见血了!」
「沉黑刀被震开了!」
「短尺进去了!」
「要分胜负了?」
一名旧外门弟子死死盯着已经开始回转的沉黑长刀:
「还没!叶霄的势没断,黄承在只是把刀震开了一瞬!」
话音未落。
叶霄右腕已经收回。
被三重震力带向外侧的沉黑长刀顺势下沉,再由下向上斜切黄承在胸前。
黄承在腰背後仰。
刀锋贴着衣襟横掠而过。
嗤啦!
胸前山袍被撕开一道寸长裂口。
刀锋外溢的罡气擦过护体罡,在上面震开数道浅白波纹。
只差半寸。
黄承在借着後仰之势向後滑开。
短尺回到身前。
长尺也重新贴住刀侧。
可他退开的鞋底,正落在那道灰痕尽头。
嗤。
鞋底擦过青岩。
灰痕又向左後延长半尺。
黄承在先扫过叶霄右臂上的血线。
又看了一眼脚下延长的灰痕。
眼中没有喜色。
这一击取得的效果,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叶霄连看都没看伤口,右脚离地,罡核猛地转动。
刹那间,凝练罡气沿右腿贯入脚掌。
咚!
第一步。
叶霄右脚斜踏而下,连人带刀一同转向右侧。
黄承在原本正要从那里切回,前脚已经探出。
沉黑刀锋却从下方挑到胸腹前。
那一步没踩实。
黄承在脚尖在青岩上一擦,双尺随身一转,直接改切中央。
刀尺接连碰撞。
叶霄左脚跟着落下。
咚!
第二步。
沉黑长刀没收回重起。
第一步带起的横移尚未停下,刀锋已经随左脚直接掠回中央。
黄承在正准备向内切入。
脚掌刚刚擡起,沉黑刀锋已经先一步掠回中央,横在胸腹前方。
他擡起的脚在半空一顿,随即向外落下,顺着台边继续横移。
一名旧外门弟子惊疑:
「坠星七步?」
一旁有人问道:
「有什麽好惊讶,这秘技并不罕见吧?」
旧弟子没有移开视线:
「我是惊讶,他竟会选择修炼这门秘技。」
「这门秘技入门不难,可越往後越难,想要圆满,更是困难无比。」
被前两步接连封住切入路线,黄承在已经沿着台边横移回最初那道旧刀痕附近。
叶霄右脚再次擡起。
黄承在左脚也向後探去。
鞋跟已经碰到先前那块崩起的石棱。
正要扣实。
咚!
第三步。
叶霄右脚落在石棱斜前方。
第二步带起的横移尚未停下,沉黑长刀已经借势自下而上,横到黄承在腰侧前方。
黄承在左脚鞋跟只在石棱上一触,脚掌便沿着石棱向外一滑,改落右後方。
石棱仍在那里。
他却没能借它卸刀。
黄承在目光微沉。
他心中清楚,不能再让叶霄照着节奏把秘技接下去。
胸腹间的罡核再次转动。
左手长尺沿刀身向外一引。
右手短尺没有进攻,反而重重点在长尺尾端。
铛!
长尺骤然回旋。
方才被长尺牵偏的刀劲沿着尺面横槽倒卷而回。
黄承在借这股回力旋身。
脚下石粉被回旋尺风整片掀起,泼向战台中央。
秘技——回流尺!
石栏外有人失声喝道:
「他要抢回中央!」
黄承在借着回旋尺力切回中央。
长尺牵着沉黑刀锋向外回卷。
短尺则横在叶霄手腕与肩线之间,守住他擡刀追斩的路线。
回流尺带起的余力尚未散尽。
黄承在一脚踩住中央。
台下有人惊呼:
「抢回来了!」
黄承在虽然踩住中央,回旋余势仍带着他向左後转去。
叶霄没追进中央。
左脚斜落。
咚!
第四步。
这一脚踏在黄承在回旋路线的外侧。
黄承在才转过半身,沉黑刀锋已经横到左後方。
他的旋身骤然一滞。
鞋底在青岩上重重一拧,整个人改向後方直退。
那条半塌的旧刀沟,正横在退路上。
黄承在左脚一脚踩上沟沿,长尺尾端同时在沟沿一点,尺身斜起。
叶霄沉刀跟进。
第四步带起的横斩也在此刻逼到。
第一道横槽先扣住刀身。
尺身随压下沉,第二道横槽紧跟着承住重力。
嗤——!
两道罡锋剧烈摩擦。
气流沿着横槽向两侧喷射,割得沟沿石粉四散飞扬。
下一瞬。
刀尺撞实。
铛!
黄承在双臂一转,长尺尾端在沟沿重重点实。
刀上重劲一部分沿着尺尾灌入沟沿,余力则经肩背、腰腿沉入脚下旧沟。
轰!
沟底猛地一震。
石粉从两侧冲起。
几块松动青岩翻过沟沿,擦着白石界纹滚出数尺。
沉黑刀锋被卸向沟底。
黄承在借力向後滑开,直到沟沿後方才重新站稳。
叶霄这一刀没落到他身上,重劲却尽数灌入旧沟。
沟沿先向下一陷,紧接着轰然垮塌。
哢嚓!
大片碎岩滚入沟底,将黄承在刚刚借力的沟沿彻底冲塌。
先前的石棱已经远在侧後。
眼前的旧刀沟也塌成一片松动碎岩,白石界纹更已近在身後。
他还能向左、向右,也还能继续後退。
可叶霄第五步将至。
无论选哪一边,他都来不及同时接尺、站稳、卸刀。
他擡起眼。
目光第一次真正收紧。
叶霄右脚刚刚离地。
黄承在胸腹间的罡核已经猛然转动。
长短双尺在身前重重相撞!
铛!
长尺上的三道横槽同时震鸣。
嵌在槽内的石粉被罡气震成数道灰线,向不同方向激射而出。
长尺已经沿着沉黑刀锋向下扣去。
短尺紧随其後,由下挑起,尺角先撞在叶霄右膝外侧。
砰!
膝外护体罡骤然内陷,叶霄悬起的右腿顿时偏开一线。
短尺没有停。
尺身借着撞膝的反力沿叶霄右侧向上翻起,尺角转眼扣住右腕,猛地向内一压。
叶霄正要借步转身,黄承在已经顺着双尺欺身撞入。肩头抵住叶霄胸前,右膝同时顶进叶霄右腿内侧,占住原本的落步线。
刀还能擡。
腕还能转。
腰身还能拧。
右脚也还能落。
可刀、腕、腰、脚本该在同一瞬完成的动作,已经被硬生生截得前後错开半拍。
赵永圣按在新护具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护具发出一声轻响。
「截江。」
声音不高。
附近的人却全都听见了。
赵永圣盯着黄承在的双尺与右膝:
「我的双阙,当时就断在这半拍。」
圆满秘技,截江!
黄承在右膝再次向前一挤。
叶霄悬在半空的右脚,被硬生生逼偏半尺!
战台四周轰然炸开:
「偏了!」
「第五步被截开了!」
「坠星七步断了?」
战台四周的惊呼尚未落下,黄承在已经再次向前压进。
他不给叶霄重新调整的机会。
长尺继续压住沉黑刀锋。
短尺扣住右腕。
肩头抵在胸前,右膝也仍卡在原来的落步线上。
第五步已经被逼偏。
黄承在要借这半尺,让後面两步再也接不上来。
叶霄没有擡刀。
悬在半空的右脚,也没有回抢原来的落点。
黄承在右膝向前一挤。
被逼偏的右脚顺势向内错开一线,擦着膝侧,踏向原落点内侧半尺。
咚!
右脚落地。
不是原来的第五步。
却仍是第五步。
落步反震沿脚底贯入整条右腿。
叶霄右膝骤然一沉,上身也随之压低。
沉黑长刀仍被长尺扣在身侧。
他顺着截江推来的方向拧身。
刀锋不擡,贴着长尺尺面横向滑出。
嗤——!
罡锋刮过尺面,尖锐摩擦声瞬间撕开四周惊呼。
黄承在的肩头原本抵在叶霄胸前。
叶霄这一转,黄承在的肩头顿时被带开,占住原落点的右膝也随之错开。
沉黑刀锋贴着尺面横切而出。
黄承在胸前的护体罡骤然绷紧。
刀锋尚未触及山袍,外溢罡气已经在罡面上刮出数道浅白纹路。
黄承在左腕一松。
长尺由压转引,身体同时向左後方撤开。
刀锋擦着胸前横掠而过。
他後脚刚刚离地,长尺已经重新贴回刀侧。
短尺也从叶霄腕外回收,护到胸前。
铛!
刀尺再次撞在一起。
叶霄左脚紧跟着落下。
咚!
第六步。
第五步横出的这一刀没有收回。
随着左脚落下,沉黑刀锋继续切向黄承在左後方。
黄承在原本想借後撤拉开一整步。
可後脚尚未落下,刀锋已经从侧後逼到。
他只能提前落脚。
原本完整的一步,被硬生生压成半步。
整个人也随之缩回双尺之後。
台下一名弟子猛地睁大眼睛:
「坠星七步还在?」
「第五步不是已经被截偏了吗?」
「他怎麽还能踏第六步?」
赵永圣盯着叶霄脚下的新落点:
「看不懂的蠢货,闭上嘴。」
战台上。
叶霄的右脚已经再次擡起。
黄承在身後三步,便是白石界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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