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七步。
黄承在被迫提前落下的那只脚尚未踩稳,叶霄已经连人带刀横到面前。
右侧,被刀封死。
再退,便是白石界纹。
黄承在余光扫过界纹,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可以败。
外门第四也不是永远钉在他名下。
可这位置,是他用双尺一场场守下来的。
赵永圣的双阙,也曾断在他的尺下。
真要输。
他也要把双尺里的东西全部打出来,再被人从正面击败。
绝不能一步一步退过界纹。
黄承在脚下猛然踏实!
轰!
鞋底下的碎岩当场炸开。
他原本後撤的身形骤然止住,肩背前倾,迎着叶霄撞了进去。
胸腹间,罡核急转。
嗡——!
左手长尺上的三道横槽同时震鸣。
长尺扣刀。
短尺切腕。
右膝抢步。
肩头截身。
第一道横槽撞上沉黑刀身。
铛!
尺槽咬住刀锋外侧,震力穿过刀身,直贯叶霄右腕。沉黑长刀被撞开一线,刀下石粉随之向外喷散。
黄承在左腕不停。
长尺贴着刀背向前错进半寸,第二道横槽紧跟着撞回同一处!
铛!
第二重尺力压着第一重未散的震意,一起灌入叶霄手臂。
叶霄腕骨一沉。
刀锋再向外偏开半寸。
右手短尺已经趁隙贴住腕骨,尺角向内一扣,硬生生压住叶霄回刀的发力线。
下一瞬,第三道横槽到了!
铛——!
三道尺鸣几乎叠成一声。
叶霄右臂外侧那道尚未乾透的血线猛地一震,几滴鲜血脱离衣袖,被交击乱流扯碎,打进脚下石粉。
三叠尺!
第三重震力落下的刹那,黄承在左腕骤然翻转。
长尺不再向外震刀。
尺面三道横槽同时一错,方才被层层牵开的刀劲竟沿着尺身倒卷而回,将整柄沉黑长刀猛地扯向左侧!
回流尺!
刀锋横移。
黄承在也借着回卷之力旋身。
先前被堵死的右侧,顿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穿过的缝隙。
他没有丝毫迟疑。
右脚插进两人之间,膝骨顶住叶霄腿侧。压在腕骨上的短尺再次下沉,肩头随之撞进叶霄胸前。
刀,被长尺牵走。
腕,被短尺扣住。
上身,被肩头截开。
落步,被右膝提前占死。
圆满截江!
三门秘技并非同时落下,却被流水尺势接进了同一轮交锋。
三叠尺的第三重震力尚未散尽,长尺已经借势回旋,将偏开的刀劲倒卷而回;回流尺刚撕开右侧缝隙,短尺、肩头与右膝便一并撞入叶霄身前,截江随之落成。
前一招留下的力量与位置,全成了後一招的起手。
三技合流。
中间没有重新蓄力的停顿!
石栏之外,郭贯伟按在厚背刀柄上的五指骤然收紧。
刀鞘中传出一声低鸣。
赵永圣脸色彻底变了:
「三门秘技……接成了一轮。」
一名旧外门弟子呼吸发紧:
「他一口气把三门秘技全打出来了?这速度未免也太快!」
「不只是快。」
赵永圣盯着黄承在那柄尚在回旋的长尺:
「他的前一招落下时,後一招已经到了该到的位置。」
会三门秘技是一回事。
能把三门秘技接成一轮,又是另一回事。
这一刻,黄承在才真正掀开了守住外门第四的最後底牌。
长尺牵刀。
短尺扣腕。
肩头与右膝同时截住身位。
叶霄的刀、腕、身、步,仍被错开。
黄承在右脚已经踏进两人之间,身体顺着刚刚撕开的缝隙,向叶霄右侧穿去。
只差最後半步。
这半步一旦踩实,他便能从叶霄刀下穿出,重新拉开距离。
坠星七步一路逼出的封锁,也会被他从中撕开!
战台四周的惊呼轰然炸开。
「成了!」
「刀被牵开,手腕也被截江扣住了!」
「三门秘技一起压上来,叶霄怎麽接?!」
「原来前面那些,还不是他的全部!」
黄承在没去听台下那些声音。
此刻,他眼里只有脚下那最後半步。
右脚向前。
肩头继续切入。
双尺间的流水没有停顿。
他要从叶霄面前,正面打出一条路!
叶霄没有强行抢刀,也没有以蛮力撞开短尺。
被扣住的右肘只向後收了半寸,身体顺着长尺牵刀的方向,向左转开一线。
这一下极小。
扣在腕骨内侧的短尺,却因此滑向小臂外缘。黄承在抵进胸前的肩头,也随之偏开了最完整的发力点。
短尺仍扣着腕。
长尺仍牵着刀。
肩头与右膝也都压在该压的位置。
可那最後半步,依旧没能踩实。
黄承在瞳孔一缩。
叶霄右脚仍钉在第七步的落点上。
没有再走。
七步已经走完。
黄承在三技合流,终於将这一战推到了最强的一轮。
对叶霄而言,已经足够。
他没急着落下神威破天刀,就是要借外门第四,验清自己踏入镇罡後期的分量。
罡气能撑多久,护体罡能扛多重,不许势能把流水尺势压到哪一步。
黄承在已经替他试出了最後的尺度。
该知道的,都有了答案。
接下来。
只分胜负!
叶霄胸腹间的罡核骤然一震。
轰!
凝练罡气自罡核中奔涌而出,沿腰背、肩臂一路贯下,尽数灌入沉黑刀身。
嗡——!
原本被回流尺牵向左侧的长刀,忽然向下一沉。
叶霄没重新起刀。
也没夺回原来的角度。
黄承在把刀牵向左侧。
这一刀,便从左侧继续向前!
刀身下沉的刹那,刀尺之间向外鼓起的气流猛地向内一缩。
四周飞扬的石粉同时停住。
战台边缘,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角也齐齐垂下。
风声低了。
下一瞬,所有石粉被无形重力拍回台面!
啪!
灰白粉尘贴地炸开,向四周荡出一圈低矮尘浪。
黄承在尚未真正承受刀力,脚下青岩已经先一步发出脆响。
哢!
一道裂纹自鞋底外缘迸出。
第二道。
第三道。
细密裂痕沿着脚掌向外疯长,接上几道尚未合拢的旧裂。
白石界纹内,锁住台基的数缕浅光随之一亮。
整座武战台轻轻震了一下。
沉黑刀锋前方,空气被挤出一道狭长凹痕。
凹痕越来越深。
刀尚未完全落下,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经先承受不住这份重量,发出低沉轰鸣。
郭贯伟掌下的厚背刀在鞘中震动起来。
柳照雪原本松开的手指重新停在弓弦上。
赵永圣猛然抬头。
下一瞬,那道被压到极限的空气凹痕轰然炸开!
圆满秘技——神威破天刀!
轰——!
沉黑刀身与长尺第三道横槽正面相撞!
没有铺满战台的刀光。
只有一股蛮横得近乎不讲道理的重量,从沉黑长刀中轰然倾落!
刀尺之间,被压缩到极限的空气从长尺两侧化作两道白浪暴射而出。
狂暴气流贴着武战台横扫四方。
石粉、碎岩与尚未落地的血珠同时被掀向石栏。
石栏前排数名弟子衣袍向後绷直,脚下连退半步才站稳。
南侧老松的枝叶被压得齐齐一低。
黄承在衣袖轰然鼓起。
左臂筋骨一齐震动,皮下绷起的筋络如弓弦般根根浮现。脚下青岩更是猛地向内陷落半寸,周围碎裂石片被挤得向上翘起。
第一道横槽仍在向左引刀。
第二道横槽承住被偏开的刀力。
第三道横槽死死顶在沉黑刀身之前。
短尺还扣在叶霄腕外。
黄承在的肩头与右膝,也仍压在叶霄身前。
三技合流,并未被神威破天刀一触即溃!
「挡住了!」
石栏边有人失声大喊:
「长尺还在卸力!」
「神威破天刀也被带偏了!」
「胜负还难说!」
黄承在双眼死死盯住叶霄。
罡核中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入左臂,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尺面三道横槽同时向左猛扯!
沉黑刀锋再次偏开半寸。
黄承在喉间爆出一声低喝。
「走!」
他要借着最後一道回流,把这一刀彻底引开。然後从叶霄右侧,硬生生穿出去!
叶霄右肩下沉。
持刀手臂沿着被牵偏的方向,继续向前压落。
长尺能够牵走刀锋。
牵不走刀里不断压下的分量!
嗡!
第三道横槽里的震鸣,忽然乱了一拍。
声音很轻。
落进黄承在耳中,却比四周所有惊呼都更清楚。
他瞳孔猛缩。
眼底第一次迸出真正的惊色。
可他仍没有退。
右手短尺骤然二次发力,重重撞向叶霄腕外!
砰!
叶霄腕侧的护体罡猛地向内凹陷。
无形护层在空气中显出一层扭曲弧面,密集震纹瞬间爬满罡面。
持刀五指骤然一麻。
刀柄在掌中向外滑开一线。
黄承在眼底骤然亮起!
还没结束!
只要叶霄松手。
只要这柄刀再慢一线。
他就能穿过去!
「刀柄滑了!」
「黄承在还有机会!」
「这种局面都能顶住,他还没输!」
四周声音彻底失控。
黄承在虎口死死扣着短尺,肩头继续向前挤入,右脚再进半寸。
他脸上没有疯狂。
只剩近乎执拗的冷硬。
不能这样输!
叶霄五指猛然收拢,刀柄重新咬回掌心。
没有松。
沉黑刀锋也没停。
刀刃外缘,一线凝练到极致的罡锋缓缓浮现。
罡锋薄薄贴在刀刃之上,锋芒出现的刹那,第三道横槽槽口沾着的两粒石屑同时断开。
下一瞬,贴刃罡锋沿着尺槽缓缓压下。
嗤——!
尖锐尺鸣骤然拔高,刮得四周众人耳膜发紧。
这已经不再是兵刃碰撞的声音。
整柄长尺,都在这一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黄承在脸色骤变,左臂罡气轰然爆发:
「给我回!」
长尺猛地向左扯动。
沉黑刀锋便随它向左偏。
偏移的同时,继续向前。
继续下压!
嗡——!
第三道横槽内层层叠起的回流震力,骤然被贴刃罡锋压散!
数粒卡在槽口的石屑暴射而出。
其中一粒擦过黄承在脸侧,在颧骨旁拉出一道细长血痕。血珠刚刚涌出,便被刀尺间的气流扯向耳後。
长尺依旧完整。
第三道横槽边缘,却多出一道斜贯尺面的深白刀痕。
第三道横槽再接不住刀中神威,积压在尺身上的力量瞬间反压回来!
黄承在左臂猛地一沉。
脚下青岩轰然爆碎。
碎石向两侧炸开,他整个人贴着台面向後滑出半尺!
「不可能!」
台下惊呼刚起,黄承在右手短尺仍死死压在叶霄腕外。
他的身体被刀力推得向後,短尺却被叶霄持刀的右腕顶着向前。
两股相反的力量,同时挤上尺身。
噗!
黄承在虎口当场崩开。
鲜血迅速浸透新缠上的握柄布条,顺着尺柄挤进指缝。
他的五指剧烈一颤,手背筋络随即重新绷紧。
没有松!
短尺还扣着叶霄的右腕。
这是他最後一线机会,也是他不肯这样输掉的那口气!
叶霄腕外的护体罡继续内陷,密集震纹沿着手背迅速扩开。
持刀五指再次发麻,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
右脚钉在第七步落点。
腰背再低一寸。
持刀右腕继续向前!
黄承在裂开的虎口再次剧颤。
五指终於扣不住尺柄。
下一瞬。
短尺脱手飞出!
呼——!
乌铁短尺在半空接连翻转,尺柄甩出一串暗红血珠。血珠在阳光下碎成数十点,紧跟着被罡风扫散。
短尺越过白石界纹,重重钉进台外青岩!
铛!
尺身剧烈震颤。
尺端周围的岩面轰然崩开,裂纹向外窜出数尺。
黄承在右手骤然空开。
胸前由短尺封住的那一线,也随之露了出来。
战台四周所有声音,在这一瞬间齐齐断掉。
沉黑刀锋继续向前。
没有半点迟滞。
贴刃罡锋率先落上黄承在胸前护体罡。
嗤——!
无形护层上,骤然浮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白痕从左肩下方斜向胸腹。
紧接着,细裂沿白痕向两侧疯长。
一道。
十道。
百道。
黄承在胸前的护体罡仿佛被重锤砸中的琉璃,转眼爬满密集震纹!
他左手长尺猛地横回身前。
另外两道横槽同时震鸣。
还要挡!
叶霄的沉黑刀锋向前再压半寸。
黄承在胸前濒临极限的护体罡,骤然向内塌陷。
轰!
整片护体罡当场震散!
破碎罡气化作一圈白浪,从黄承在身体两侧疯狂炸开。横在胸前的长尺被震得高高弹起,持尺左臂也随之扬过肩头。
贴刃罡锋穿过散开的护体罡,撕开山袍。
嗤啦!
衣襟裂开。
一道浅浅血痕斜过胸前,鲜血很快染红裂开的衣襟。
沉黑刀锋停在血肉之外。
没有继续斩入。
可积蓄在刀身中的神威罡气,已经越过最後一线距离,正面轰进黄承在胸腹!
轰——!
黄承在胸口猛地一震。
肺腑间强行压住的那口气,被这一刀当场震散。
鲜血冲上喉间。
噗!
一口血雾喷出,洒上横起的长尺与沉黑刀身。
黄承在整个身体向後弓起。
双脚同时离开台面!
叶霄连人带尺,将他一刀正面轰飞!
呼——!
黄承在横飞过白石界纹。
右肩与後背先後砸上台外青岩。
轰!
石粉冲天而起,碎石向两侧暴射。
他又贴着岩面滑出丈许。
左手长尺一路拖出刺耳火线,才终於停下。
武战台四周。
死寂。
前一刻还在高喊黄承在能够翻盘的人,全都僵在原地。
郭贯伟按在厚背刀柄上的手没有松。
指节紧绷。
赵永圣死死盯着白石界纹外那片被撞开的碎石,半晌没有出声。
柳照雪压在弓弦上的手指缓缓松开。
弓弦轻轻一颤。
嗡。
一名旧外门弟子喉结滚动:
「三叠尺、回流尺、圆满截江……」
「三门秘技压进同一轮。」
「还是被一刀正面打穿了?」
旁边的人声音发涩:
「第三道横槽的回流,被硬生生压散了。」
「短尺被震飞。」
「护体罡也被正面打散。」
「黄承在底牌尽出,还是被一刀轰出了战台。」
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战台。
叶霄右腕外侧的护体罡尚未完全恢复,空气中仍残留着深浅不一的扭曲震纹。
第五步改换落点时,脚踝与膝骨承受的反震也没散尽。站立的右腿深处,仍有一阵阵闷痛撞向膝骨。
他的呼吸比开战前重了数分,持刀的手却从未松开。
沉黑长刀斜指台面。
刀锋上的贴刃罡锋缓缓散去。
叶霄第七步的落点下,青岩已经向内塌裂。
白石界纹之外,黄承在砸落之处也碎开一片浅坑。
两处之间的石粉,被方才横扫而过的罡风清出一道空白。
台外石粉缓缓落下。
黄承在躺在碎岩之间,胸腹剧烈起伏。
胸前山袍已经裂开,一道浅红血线斜过胸膛,嘴角也挂着尚未擦去的血迹。
右手虎口彻底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进身下石粉。
两息之後,黄承在以左手长尺撑住地面,试图起身。
手臂才刚发力,胸腹间残留的刀震便再次爆开。
他身体一晃,单膝重重跪上青岩。
咚!
战台四周,不少人的心也随之一沉。
黄承在低着头,呼吸粗重,却没有趴下。
又过一息。
他咬住肺腑间翻涌的血气,以长尺撑地,重新站了起来。
山功堂管事这才迈到界纹旁。
他先看了一眼黄承在胸前血痕,扫过长尺第三道横槽边缘那道深白刀痕,以及钉在远处青岩里的短尺。
下一刻,他的声音传遍整座武战台。
「叶霄胜!」
「列外门榜第四!」
话音落下。
石栏内外仍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压抑到极点的声浪轰然爆发!
「赢了!」
「第二门圆满秘技!」
「现在还有谁敢说,他这个新录首席坐不稳?」
先前说过类似话的几人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第十一到第四!」
「两日,两场!」
「直接打到外门第四!」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沿着四面石阶冲上武战台。
台沿积着的细碎石粉,被震得簌簌落下。
叶霄没有看四周。
他的目光越过白石界纹,落在黄承在身上。
黄承在已经重新站直。
左手长尺横在身前,第三道横槽边缘留着一道斜贯尺面的深白刀痕。积在槽内的震鸣,已经彻底散去。
右手空空荡荡。
虎口鲜血仍在滴落。
胸前衣襟裂开,血线横过胸膛,嘴角也沾着血。
石栏内外的声浪仍在翻涌。
黄承在却没有看那些人。
目光越过白石界纹,落在第五步留下的两处痕迹上。
一处,是他以右膝强行截步时擦出的石痕。
半尺之外,才是叶霄真正落下的第五步。
黄承在看了片刻,抬起头:
「第五步,我截住了。」
叶霄垂下沉黑刀锋,目光同样落在那两处步痕上:
「截住的是旧路。」
黄承在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视线顺着新的第五步向前,依次扫过第六步、第七步。
七处落点并不在原本的一条线上。
那条被截断的路,也没真正断掉。
沉默一息後,黄承在点头:
「我输了。」
战台侧面,山功堂石案随之亮起。
翻涌在石栏内外的声浪,忽然低了一瞬。
不远处的外门榜上,两处青光同时暗下。
战台四周,所有目光齐齐移向榜面。
此刻,只等一个名字。
片刻後。
榜面第四位,一道青光重新亮起。
第四。
叶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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