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中举之人的卷子也不会展示出来，除了名次之外，也没有更多可以参考的信息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如果考生来看榜的时候，穿着打扮、容貌身形也会被当做考量的因素。
“那个郎君倒是生得俊俏，也是此次乡试的考生么？”
“噢，你说的是那位风流公子啊。他倒的确是这次乡试的考生，但也别抱太多想法。”
“此话怎讲？风流公子又是什么名号？”
“呵呵呵，那位公子每次考试出来都会兴冲冲地奔向心爱之人，与她紧紧相拥，公子俊俏，佳人也生得妩媚，才子佳人自然惹人关注，好事者便给他安了个‘风流公子’的名号。”
“哦？年少成才，风流也是正常的，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夜夜……咳咳……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人群忽然嘈杂了起来，远处隐隐传来些士子的惊呼。
“是复社四公子！”
“复社四公子？这怕是要包揽前三甲了吧？”
“呵呵，你太天真了，现在的秋榜可不是有才学就能上的了的了。”
“嘁！不过是傍了个清流的名头，有没有真才实学还两说呢？”
另外一边，被冠以“风流公子”之名的陆知行，神态自若地牵着林翩翩的手，等待秋榜揭榜。
站在他和林翩翩右边的是双手抱剑的抱琴姑娘。
左边则是王秀楚和郑森还有九条千鹤。
王秀楚站得歪歪斜斜，依旧是一副没怎么睡醒的模样，他打了个哈欠，有些不太耐烦了：“怎么还不揭榜啊？站得腿都要酸了。”
“呵呵，王兄莫要着急。考官要填这秋榜也不容易，自然是要熬一熬大家才好心理平衡。”郑森笑呵呵地说道。
“哦？这又是什么说法？”王秀楚不解地问道。
“揭榜前一日，在这贡院还有一个极为复杂的‘填榜’仪式，只不过不对外开放罢了。”郑森解释道。
“所有考官在午后齐聚贡院，从第六名开始填榜，一直往后填到最后一名，再回过头来填前五名。”
“这秋榜前五名也称之为‘五经魁’或‘五魁首’，行酒令中的‘六六六、五魁首’便是由来于此。”
王秀楚作恍然大悟状，奇怪的知识以一种野蛮的方式钻入了他的脑子。
郑森也是之前跟着父亲去见过一次填榜仪式，才知道这些细节。
“郑公子、陆公子、王公子，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冒辟疆和侯方域带着陈贞慧、方以智向陆知行等人缓步走来，边走边打招呼。
冒辟疆作为中间人，主动为双方引荐。
“这两位陈贞慧陈公子，方以智方公子，去岁广泛流传的《留都防乱公揭》便是出自他们之手。”
陆知行几人一同拱手，客气道：“久仰久仰！”
陈贞慧拱手道：“只是牵个头，檄文能成悉皆仰仗复社诸位友人相助。”
方以智微笑着说：“经常听冒兄、侯兄两人提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接着，冒辟疆又将陆知行等人也介绍给了陈贞慧和方以智。
几轮互相吹捧下来，大家也渐渐变得熟络。
陈贞慧和方以智也是饱读诗书的慷慨之士，与陆知行他们聊着聊着就从文化聊到了历史，又聊到了政治。
只不过现在这种人多眼杂的环境，也不便聊太多，只是点到为止。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唢呐声和锣鼓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几个身披甲胄、手持长枪的府兵迅速排开人群在前开道。
这些府兵身后，跟着两列鼓乐仪仗。
或执彩旗，或捧乐器。
在仪仗队之后，则是一架结着红彩的八抬大轿。
林翩翩原地蹦了几下，她太小只了，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看到一点前面的状况。
她在陆知行身边小声地问道：“知行，那就是八抬大轿么，居然刚巧有人在这时候结亲？”
此时人群涌动，陆知行左顾右盼了一下，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弯腰箍住林翩翩的双腿，将她从地面上抱了起来，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陆知行温声解释道：“不是结亲，是主考官来送榜文了。”
林翩翩被陆知行忽然抱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声呼唤了一声“知行”后，又慢慢镇定下来。
她怔怔地望着那个扎满红丝带的轿子，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自己以后嫁给陆知行的模样。
想着想着脸就红了起来，连陆知行的解释都有些听不进去了。
轿子稳稳停住，主考官手捧榜文，从轿子里缓缓走出。
在一众官员的陪同下，主考官张维机缓步走向贡院前早已搭好的高台。
年近古稀的张维机虽已满头白发，但步伐却依旧稳健，不见任何老态。
他手捧榜文，站在高台上，环视贡院外无数翘首以盼的学子。
那深邃的目光好似有种神奇的魔力，被他目光注视到的学子，自动噤声。
就像是在学堂里说悄悄话被先生抓包了一样，这种目光，在场的学子再熟悉不过了。
几个月前张维机奉命“典试南畿”，今天便是整个乡试里最重要的流程——揭榜。
张维机沉声道：
“时维九月，序属深秋。南都秋闱三试已毕，天下士子十数年、乃至数十年寒窗苦读，尽汇于此。”
“本院奉命持衡南畿文柄，偕同副考、内外诸僚，慎阅朱墨、细核弥封，去取皆遵祖制，取舍尽循成规。”
“今闱中阅卷勘核已定，真伪无隐、名次底定，可开榜唱名，公示贤俊，以昭朝廷求士之公，以竣秋闱大典。”
“开榜！唱——名！”
张维机年事已高，自然不可能让他来唱名。
专职唱名书吏应声出列，从张维机手中接过榜卷，持卷立于丹墀正中。（丹墀：以朱色涂饰的台阶。）
嗓音洪亮通透，穿堂彻廊，字字分明。
和填榜的规矩一样，从第六名开始往后唱名，念完最后一名后再揭示“五经魁”的身份。
“第六名，南直隶苏州府，王秉仁！”
“第七名，浙江湖州府，姚世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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