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名书吏每念一个名字，旁边的填榜吏便在墙壁上贴好的黄楮纸上写上一个名字。
“……第二十三名，方以智。”
台下的士子稍稍有些喧哗。
“不是吧？方公子竟然不在‘五经魁’之内？”
“排在二十三位了吗？那看来这次的五经魁，复社只能占三席了。”
“也不一定，参加乡试的复社成员又不只有四公子。”
“我看悬啊……不过这方公子才排二十三位么……”
听到自己名字后的方以智身体微微一震。
先前一直到前二十都没有他的名字时，方以智还稍稍有些振奋。
他觉得自己的文章写得不错，既然前二十没有他的话，应该就是进前五了。
没想到居然排在了第二十三位……
这让他有些失落。
侯方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文章评判这种东西，主观性太强了，不必太放心上。”
“上榜了就是好事，来年会试，方兄再一展身手。”
方以智轻叹一声，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乡试过后，复社成员曾聚会过，大家将自己考试过程中写的文章默写出来一同讨论、比对。
大家一致认为侯方域和方以智的文章不分上下，当属并列第一。
陈贞慧的文章则稍有逊色，但也能在复社成员中排进前五。冒辟疆就有些麻烦了，他的观点略略有些剑走偏锋，但文采斐然，具体如何还得看考官的偏向。
眼下方以智只排到了第二十三，那剩下的希望就得寄托在陈贞慧和方以智身上了。
“……第六十七名，福建泉州府，郑森！”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陆知行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郑森。
郑森双眼圆瞪，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愣愣转身，看了一下九条千鹤，又看向陆知行。
“我……我中了？”
“恭喜公子高中！老爷和夫人知道了，一定会为公子高兴的。”九条千鹤温柔浅笑。
陆知行正抱着林翩翩看唱名，想给郑森竖个大拇指却腾不出手。
好在翩翩姑娘和他很默契，伸出双手，给郑森竖了两个大拇指。
陆知行祝贺道：“恭喜郑公子！这些天的辛劳算是有了收获。”
自从那日大报恩寺的变故之后，郑森就变得很好学了。
每次旬考月考都和陆知行一起进行，考完试后还会去请府学的老师讲解。
有时候学太晚了，就直接睡在陆林大院的东厢房里，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学习机器。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别看他名次不前，但若是加上他十五岁的年龄，就很恐怖了。
要知道，陆知行十五岁的时候还是个童生呢！
王秀楚、冒辟疆等人皆向郑森道贺。
郑森只觉一阵恍惚，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我中了……
我中了……
噫，我中了！
十五岁的举人！我，郑森！
“……第七十一名，江西南昌府，罗懋谕！”
“第七十二名，浙江嘉兴府，金廷韶！”
“第七十三名，南直隶常州府，何麟徵……”
唱名还在继续。
按照往年的录取人数来看，南直隶府只会录取一百人左右，最多的一次是崇祯二年的庚午科，录取了158人。
那一年主要是崇祯皇帝先前干掉了太多官员，导致后备官员数量吃紧，这才增加了举人的录取名额。
其余的几次乡试，南直隶府一直都维持在一百人上下。
陆知行眉头微皱，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虽然觉得自己中举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也不至于进前五。
现在已经念到七十多名了，剩下的录取名额只剩二十余个。
贡院前翘首以盼的学子都不免紧张起来。
中举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一飞冲天的际遇。
论司法特权，见官不拜，刑不加身。知县、知府无权对举人动刑、杖责、枷锁收押。哪怕就是证据确凿，也只能先走程序革除举人身份后，才能处罚。
论经济特权，按律免除田赋，直系亲属终身免除一切徭役。每年还可以领取朝廷廪粮、花红、牌坊银。乡绅地主都会主动来巴结，只要让他们挂靠田地，不需要任何别的操作，就能分润上一大笔钱粮。
更别说还有做官的可能了。
这可是真正实现阶级跃迁的方式。
换算成蓝星，大概相当于直接给一个顶级名校的研究生身份，并且不用工作，就能凭借身份的便利，获取三四十万的收入，且全家人免兵役。
当然对华夏来说免兵役没什么感触，毕竟华夏想当兵都还不见得检兵得上。但对周边国家来说，免兵役可就太宝贵了。
“……第九十二名，浙江湖州府，贺景辞！”
陆知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翩翩也从他身上挣脱，跳了下来，关切地搂上陆知行的手臂：“没事的知行，说不定就是前五名呢！翩翩最近运气可好了，想什么好事，就会实现什么好事呢~”
“知行才十七岁，再过三年也才二十呢，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时间。”
陆知行眼眸微垂，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情绪一点点变得平静下来。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提前焦虑，就是贷款吃屎”。
话糙理不糙。
只要还没有成定局，就不能放弃希望。
郑森倒是比陆知行还要兴奋得多：“陆大哥！你要进前五了诶！说不定还是解元呢！”
侯方域也自信地笑道：“陆公子何必忧虑，以你我之才，既然不在后头，那必定就在前头。我们该庆幸一直没有念到自己的名字才是。”
“第一百零三名，浙江绍兴府，来集之！”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唱名书吏停顿了一下，换了几口气。
随后声音陡然拔高，宛若洪钟：“己卯南闱五经魁——”
“第五名——江西瑞州府，万象巽。”
“第四名——南直隶，张文煇。”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便会响起一阵喧哗。
复社的成员更是激动地手舞足蹈起来了。
“包揽三甲！包揽三甲！这就是我们复社啊！”
“我们要见证历史了么？”
饶是以李贞慧、侯方域的定力，此时也不免紧张起来了。
侯方域缓缓握拳，脖颈不自主地前倾，好像这样就能先一步听到名次一样。
陆知行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紧紧盯着台上的唱名书吏。
“第三名——江西建昌，徐芳！”
“亚元——南直隶宜兴，李用楫！”
侯方域和李贞慧身体一僵，两人愣愣地对视一眼。
只剩下解元没有公布了，这意味着，他们中至少有一人要落榜。
(｡-ω-｡)づ♡[_____]
（鱼活过来了，不发烧的感觉真好~生病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健康的可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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