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的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的地面深深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坑。
坑底嵌着一块古朴的八卦石盘，八道凹槽从石盘边缘延伸到石林深处，每一道都对应着一根巨大的石柱。
此刻石盘本身在剧烈地抖动，一道长长的裂纹从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就是阵眼。”二郎神低声道。
我们几个同时出手，将法力注入阵眼之中。杨婵的宝莲灯青光大盛，我的归墟之力从掌心涌出，孙悟空的金光、二郎神的银芒一并汇入。
石盘上的裂纹被强行弥合了几分，上面的符文重新亮起，但仅仅维持了片刻。
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地底深处撞了上来。
石盘炸裂。
碎石飞溅中，整片石林齐齐向下一沉，数百根封印桩同时崩断，无数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地上空凝聚成一道庞然巨影。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猫，足有小山大小，皮毛乌黑发亮，通体没有一丝杂色，幽绿的猫眼在黑雾中亮得像两盏冥灯。
黑猫低下头，目光掠过孙悟空，掠过二郎神，掠过杨婵，最后落在我身上。那双幽绿的猫眼里，闪动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孙悟空将我挡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说：“栖迟，你跟三圣母一起，护好自己。”
“你叫孙悟空，是吧？”它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开口，“孤记得你。上回见面，还让孤吃了点小亏。”
我知道利害，退至杨婵身侧。杨婵举起宝莲灯，我也拔剑出鞘。碧水剑清光如水，横在身前。
无厌对我笑了一下。
孙悟空和二郎神更不迟疑，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流光攻了上去。金箍棒与三尖两刃刀齐齐落下，却在半空中被一道凭空涌出的佛光拦住。
那佛光泛着不正常的黑色，接下两件神兵后不住震颤。一个枯瘦的身影从黑雾中缓缓现出，挡在黑猫面前。
是燃灯古佛。
他的袈裟破烂不堪，面容枯槁，眼瞳中已看不到半点清明，只有两团暗红色的魔火在缓缓跳动。他双手合十，口诵经文。低沉诵经声里，那佛光竟生生挡住了孙悟空和二郎神的攻势。
黑猫绕过燃灯，径直朝我走来。它的脚步很轻，踩在碎裂的石块上无声无息。
每走一步它的身形便缩小一分，走到我面前时已变得和寻常黑猫一般大小。
无厌蹲坐在地上，尾巴优雅地绕到前爪边。它仰头望着我，幽绿的猫眼里映着宝莲灯的碧光，也映着我的影子。
杨婵将宝莲灯高举过顶，碧光如一道屏障，将黑猫挡在两步之外。灯芯里的火焰剧烈跳动，她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声音却依旧沉稳：“栖迟，把你的法力借给我。”
我将手按在她后心，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
宝莲灯的光芒猛涨，由碧转白，灯焰冲天而起，化作一片炽白的光墙。黑猫眯起眼睛，往后退了半步，终于露出了一点认真的表情。
黑猫歪了歪头，开口道，“宝莲灯。”
“孤倒是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纯净的法宝了。可惜……”
它抬起右前爪，尖锐的指甲从肉垫里弹出来，闪着幽绿的光，轻轻往光墙上一点。
那一爪看起来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家猫在逗弄一团毛线球。但宝莲灯的光幕剧烈地晃了晃，杨婵闷哼一声，脚下退了半步，灯焰的光忽明忽暗。
我忙又加了些法力，她身形才重新稳住。宝莲灯的光芒又将那只猫爪生生顶了回去。
黑猫收回爪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有点意思。”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金箍棒和三尖两刃刀同时砸在燃灯古佛的护体佛光上，那层浑浊的光芒终于支撑不住，碎成无数光点。
燃灯的枯瘦身躯被震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根石柱才滚落在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终是一口黑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
二郎神和孙悟空一左一右落在我们身侧。
孙悟空的金箍棒横在身前，二郎神的三尖两刃刀斜指地面，恶狠狠盯着那只黑猫。
黑猫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四打一，”它说，“倒也不算孤欺负小辈。”
孙悟空和二郎神同时向他攻去。无厌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一样一动不动。
可金箍棒和三尖两刃刀都落空了。
这时我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低语：“孤想跟你单独谈谈。”
它绕过了所有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我甚至没看见它是怎么进来的，明明我依然在宝莲灯的庇护之中。
杨婵反应极快，宝莲灯的光芒猛地在无厌和我之间炸开，将它逼退了数尺。
但就是这一瞬间，地面猛地一震，无数道魔气从碎裂的阵眼中喷涌而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尖叫，恐惧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宝莲灯的法力不得不与那些魔气抗衡。
不知何时，我已不在杨婵身侧。魔气在我四周筑起了一道高高的黑墙，将她与宝莲灯的碧光隔绝在外，只剩远远一点模糊的光亮。
黑猫穿过那堵黑墙，步履从容。它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别紧张，”它说，“孤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毫不理会，拔剑便刺。碧水剑化作一道凛冽的剑光直取它的咽喉。
剑光穿过它的身影，刺了个空，它原本蹲坐的石板被剑气劈成两半，碎石飞溅。它不在那里了。
我回头，它蹲在我身后的另一块石板上，连姿势都没变过。我又刺，又空。
第三次，它甚至没有躲，碧水剑直接从它的眉心穿了过去，剑锋穿透它的脑袋，却没有触到任何血肉。它的身影如水波般晃了晃，又重新凝实。
我毫不犹豫地遁入归墟，却失败了。
归墟根本没有回应我。他早防着这一手。
我又试图瞬移遁走，身形刚动，便狠狠撞上那黑气的边缘，又被弹了回来。
这一下撞得结实，只觉胸中血气翻涌，嘴里泛起一丝腥甜。我咽了下去，知道已受了内伤。
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严丝合缝，将这一方空间封成了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牢笼。
我被困住了。
无厌笑道：“这回可以坐下来说说话了吧？”
我心思电转，孙悟空他们必定在外面设法营救，拖得一刻便多一分机会。
于是我抬头答道：“你要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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