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是京营的兵。”
“又是你诊治过的？”
“是啊是啊父亲。”
“杨三爷，这小兵是你家亲戚？”
坐在厅内杨老汉乐呵呵看着父女两人说话，又问到自己身上，他轻咳一声，先看到林霖对他使眼色
呵，果然，带小兵来吃馄饨没告诉过她父亲。
这林四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算了，大过年的，他是来拜年的，不是来让人家父女吵架的，有些忙能帮就先帮一下。
哎，还有那小兵的忙也是莫名其妙落在头上的。
“不是亲戚，算是认识吧。”杨老汉捻须说，“也经常来我摊子上吃馄饨。”
林德成看向林霖，迟疑问：“什么样的.....小兵？”
还会托人来给女儿拜年送礼？
虽然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但.....
嗯，小兵，年纪多大？
“就是个普通小兵，比较倒霉吧，受伤有点多。”林霖胡乱解释说，“打交道也多了些，给他包扎过，送过药，所以熟悉一些。”
说罢岔开话题看杨老汉。
“他怎么托你送礼物了？”
她也的确好奇。
不是去当小兵了吗？没有郡王待遇，怎么指使下人随从？总不会动用了潜藏的其他人手吧，就为了她这个太医院的女学徒送礼物？不至于吧.....
嗯，这送的真是礼物吗？
林霖胡思乱想着揉捏着粗布包，触感是铁块.....但不是钱。
“不是他托付的，是京营里的信差。”
杨老汉的声音传来。
“当兵的年节不能回家，有信差会帮忙给家里捎些礼物，那小子就让人捎到我这里了。”
他说着哼了声，斜眼看着林霖。
“....知道我与你家认识。”
这小子吃馄饨的时候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还挺有心眼，不敢让人上林家的门——上门会被人家父亲打出去，竟然想到让他来帮忙转交。
怎么就笃定他肯帮这个忙呢！
嗯，应该是林丫头跟他说过，馄饨好吃，她最喜欢吃，从小吃到大，现在还一碗不够要吃两碗.....可以说自己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原来如此啊，这么简单，林霖听了失笑，可不是，小兵嘛，小兵们有小兵们打交道的办法。
不过，怎么想起给她送礼物了？
“送的什么啊？”林德成问。
看着女儿在手里捏来捏去的布包，怎么？舍不得打开吗？还是里面的东西不便示人？
林德成问出来，又有些后悔。
万一真是什么私情传达之物，孩子多尴尬。
他正要再开口，林霖已经将布包打开，是一枚残缺箭簇。
箭簇被打磨成小坠子，打了孔，穿了细麻线。
林霖手抚过其上，有刀刻的平安两字。
她忍不住笑了声。
平安坠啊，还送给她，他自己留着吧，他才是最需要祈福平安的。
林德成看到是这个，稍微松口气，但，眉头还是蹙起，平白无故的怎会送人平安坠子？分明是心里有惦记.....
“....送人谢礼也不送值钱的。”杨老汉在旁撇嘴，“破铜烂铁。”
那小兵吃馄饨都是林丫头出钱！
“这可不是破铜烂铁。”林霖捏着箭簇坠子高兴地说，“这可是精铁。”
京营兵器可是管制品。
就算废弃了，也要收回重新炼制。
萧鹗能留了下这一枚没受罚吧？
不错，这礼物适合她，的确能保平安，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个箭簇坠子弹出去能穿透对方的咽喉。
又多了一件不起眼的暗器。
林德成在旁看着女儿脸上的笑，眉头拧的更紧了，精铁，也是铁啊，一块铁做的礼物，能这么开心.....
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女儿到了这个年纪了，该不会真与这小兵……
“那小兵是哪里人？”他忍不住问，看着杨老汉。
“总归是附近的，要不然哪里有时间来我这里吃馄饨。”杨老汉胡乱说了句，看到林德成的脸色不好，忙起身告辞，“我还有几家走走啊，林大爷，您好好养身子，有空再歇着。”
你们父女自己解决吧。
可别拷问他。
林德成要留也没留住，只能叮嘱门房送上年礼，看着杨老汉一溜烟走了。
他再转身看着林霖。
“叔父叔母该熬药了，父亲我去忙了。”
伴着一句话，林霖也飞快地走了。
林德成站在原地眉头拧成麻花，尚书夫妇的药晚熬一会儿她哪里会在意，这分明是不想被他询问小兵的事。
如果真只是救命之恩，何必遮遮掩掩？
“小姐也可能是不想跟你说太多话。”
昨晚在铺子里的章昆回来后，看到独自坐在门房里的林德成脸色凝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了解了一番今天早上的拜年热闹，章昆乐不可支，为林霖而欢喜，又打趣林德成。
作者：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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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成忧心忡忡没说话。
章昆忙劝：“小姐这就是人缘好，除了那位姜小姐，那杂役，那小兵都是普通人，送的也都是自己真切的心意，你别想多了。”
“不是我想多，这的确是个问题。”林德成说，“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的时候，用心尽力，投入感情，对伤病中的人来说，医者是神仙一般的存在，解救苦难，刻骨铭心，甚至恨不得以身相报....”
他说着站起来。
“不行，我得跟阿霖讲讲，医者仁心，病患感激，不能与男女之情混淆。”
章昆忙将他按住：“我的东家，莫名其妙的你别去跟小姐说这个，小姐正高兴呢，你这分明又是怀疑她，让她扫兴。”
林德成无奈：“我不是让她扫兴，我是让她警惕些。”
章昆笑说：“东家，就算小姐真找个救助过的病患，把小姐当神仙敬重一辈子，不也很好吗？”
林德成愣了下。
“难道东家觉得章清砚这样的公子才是小姐的良配？”章昆低声问。
林德成脸色一凝断然说：“不是。”又补上一句，“不行。”
“那飞鹰卫....”章昆又问。
“别胡说。”林德成打断他，“绝不可能。”
杂役小哑巴，嗯，杂役比小姐小，还是个孩子，章昆跳过这个，落回小兵身上。
“当兵的，身份低一些。”他笑说，“小姐如果喜欢的话，东家难道瞧不起人家吗？”
那倒也不是，林德成皱眉，摇摇头：“还是要看人品。”
章昆笑说：“对嘛，看人品嘛，东家别急，这次托人送礼物上门，下次总会亲自来上门的，东家总会看到的，到时候好好看看，好好问问。”
是啊，如果真对阿霖有心思，总不能一直躲躲藏藏，总是要见人的，林德成坐下来，神情稍安。
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小兵。
午后日光浅浅，阁楼上卧房内帘帐缓缓收起，补觉的林霜从床上起身。
两个婢女立刻上前跪坐，一人举着温热的茶，一人捧着痰盂。
林霜微微眯着眼喝茶，漱口，吐了，再睁开眼。
两个婢女退下，又一个婢女上前，捧着入口的香茶。
林霜喝了口，站起来，仆妇给她披上小袄。
室内暖意浓浓，只可惜药气烟熏气从窗缝里弥散进来，宛如水墨画中添了些许瑕疵。
“刚熏过艾草。”仆妇在旁轻声说，“林三老爷和夫人都在补觉，雯小姐和霄小姐在下棋，四小姐在厨房熬药。”
林霜嘴角含笑点点头。
“两位太医刚送来的老爷和夫人的医案。”又一个仆妇说，将册子放在桌案上。
林霜坐下来，仔细翻看，眉眼浮现笑意：“今日的病情缓和多了，估计再等五日就能痊愈了。”
仆妇上前将门房登录的册子递来：“这是今日一早来拜年的人员。”
林霜翻看，神情惊讶：“竟然都是四妹妹的客人。”
“是啊，三老爷气坏了。”仆妇低声说，“跟三夫人抱怨，说招待一群下等人。”
说到这里停顿下。
“不过，四小姐往来的这些人，还真是很杂啊。”
林霜嘴角含笑：“她是学医的，医者眼里众生平等，什么人都要救治。”
她的视线扫过街角散果子的礼物记录。
“身份再低，礼物再浅薄，也是真心实意。”
“这是好事，四妹妹一定很开心吧？”
“我都为她开心。”
仆妇忙点头：“是，四小姐很开心，在厨房多吃了好几碗饭呢。”
林霜将册子合上：“圣人说，君子安位而后动，人各有定分，居其所宜，方能舒泰，四妹妹现在这样，学医术当学徒治病救人，享受病人的感激，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当个贵女，被人挑三拣四，嘲笑出身，纵然华服在身，林氏女尊称，也局促难安。”
说到这里她神情欣慰。
“四妹妹这条路选对了，我真为她高兴。”
这可不是选对了，这应该是终于回到属于她的位置了，仆妇心里说，恭维林霜：“大小姐费心了。”又带着遗憾，“可惜老爷夫人生病了，要不然今日一早本该去进宫的。”
官员和命妇要去给帝后各自拜年。
林霜虽然是个未婚女子，但她也可以去，因为她是崇正学院的弟子，皇后的弟子。
弟子拜见先生理所应当。
可惜了，父母有疾，不能出门。
林霜说：“这又什么可惜的，待父母痊愈了，有的是机会。”
这又不是只有一次的机会，她本身的地位身份在，就永远都在。
暮色笼罩京城，爆竹回荡在城池中，街上不如往日热闹，人人都在家中团聚。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歇年了。
巡城的兵卫比以往更多，另有飞鹰卫从街上疾驰而过，直奔飞鹰卫司衙门。
与其他封印的衙门不同，飞鹰卫司依旧忙碌。
“越到过年的时候，我们越忙碌。”杜容坐在厅内说，看着不断进来，汇集到案头的册子，“这些世家大族官员们一家人聚在一起，除了其乐融融，也有很多龌龊。”
他看着站在一旁的江风。
“比如，林尚书夫妇被自己侄女下了毒假做时疫关在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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