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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铁流

    洪都帅府,帅帐之内气氛肃杀。

    朱元璋指尖点在舆图上武昌的位置,抬眼扫过帐下众将,声音沉得像赣江的水:“徐达,陈友谅死在鄱阳湖的消息,武昌那边还不知道吧?”

    “回上位,最快也要五天才能传到。” 徐达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张定边突围带走的虽然全是快船,可陆路信使,未必跑得过咱们的水师,更别说咱们的骑兵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骤然落在汤和身上:“汤和。”

    汤和当即从队列里跨步而出,抱拳躬身,声如洪钟:“末将在!”

    “咱大哥那支两千人的钢甲骑兵,全给你。”

    一句话落下,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从林昭带着这支骑兵进应天那天起,帐里哪个将领没红过眼?

    全员精钢半重甲,人是从头盔到腿裙的全套淬火钢甲,连马都披着半身马甲,寻常刀枪箭矢根本难入;配的是百炼钢横刀、丈二精钢马槊,连弩都是最顶尖的三石硬弩;一人双马,全是从漠北一匹一匹挑回来的河西良驹,奔袭千里不带歇的。

    常遇春私下里找朱元璋磨了三回,拿自己的三万前锋营换这两千人,朱元璋眼皮都没抬就给拒了。

    现在,居然直接给了汤和!

    汤和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躬身的幅度又深了几分:“末将谢上位信任!”

    朱元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两千人,全部一人双马,沿赣江北上走陆路。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字 —— 快。”

    汤和抬头:“上位要多快?”

    “比陈友谅的死讯传得快,比武昌的汉军反应快,比各路汉军残部收拢溃兵的速度更快!” 朱元璋的手指狠狠戳在武昌的位置,“沿途汉军据点,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立刻绕开,别跟他们磨时间!你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 —— 武昌!在汉军彻底反应过来之前,给我先把武昌的城门死死堵上!”

    “末将明白!定不辱使命!”

    朱元璋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这两千骑兵,是咱大哥的宝贝疙瘩。人,咱哥养了四年;马,也是咱哥从漠北一匹一匹挑回来的;甲,咱哥的工坊里,老匠人一锤一锤锻出来的。这趟差事,你要是把人折了 ——”

    “末将提头来见!”

    “头不用你提。” 朱元璋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一抹笑,“人活着回来,甲,也得给咱完完整整带回来。少一片甲片,你就自己去给咱大哥赔罪。”

    汤和胸膛一挺,应了声 “是”,转身大步流星就往外走,没半分拖泥带水。

    洪都城北校场,晨光刚破开晨雾。

    两千钢甲骑兵已经列阵完毕,人肃立,马不惊,连呼吸都压得极齐。刘三牵着马,站在队列最前方,一身亮银钢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汤和翻身上马,胯下是一匹神骏的河西马,他举起挂在马上的丈二马槊,高高举过头顶。

    “弟兄们!吴王有令,咱为全军先锋!一人双马,昼夜兼程,沿赣江北进,直取武昌!”

    “沿途汉军,挡路者死!敢追者杀!但凡不拦咱们路的,一概不碰!咱们的目标只有武昌,半分时间都不能耽误!”

    “出发!”

    “锵 ——”

    两千柄百炼钢横刀同时出鞘,刀锋迎着晨光,晃出一片刺眼的银浪。两千副钢甲相撞,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像惊雷滚过校场。

    马蹄踏动,两千骑兵,四千匹战马,汇成一道银色的铁流,轰然涌出洪都北门。

    马蹄砸在夯土官道上,震得地面嗡嗡作响,官道两侧的树叶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沿途的百姓远远看见这道铁流,下意识就跪伏在路边 —— 不是怕,是那钢甲反射的日光,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气都喘不匀。

    赣江平原,石陂镇。

    这里是汉军第一道外围据点,守将张雄,带着两千步卒,奉命收拢洪都溃兵,稳住赣江下游防线。镇子正卡在南北官道的咽喉上,绕路要多走三十里山路,是避不开的必经之地。

    天刚亮,镇口望楼的哨兵连滚带爬冲进镇里,撞开了张雄的房门:“将军!不好了!西边来了大队骑兵!”

    张雄刚端起粥碗,眉头一皱:“慌什么?多少人?哪来的?”

    “看不清多少人!全是银光!铺天盖地的!马蹄声跟打雷一样,快到跟前了!”

    张雄骂了一声,提着刀就冲上了望楼。

    往西一看,他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官道尽头,一道银色的线正以骇人的速度压过来,闷雷似的马蹄声顺着地面传过来,震得望楼的木柱子都在抖。不过眨眼功夫,银线就拉成了银色的浪涛,骑兵、钢甲、刀锋,在晨光里晃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列阵!快列阵!前排拒马!后排弓箭!快!”

    张雄嘶吼着下令,汉军步卒慌慌张张从镇子里涌出来,在镇口官道上手忙脚乱地支拒马、架弓箭,阵型还没列齐,那道银色铁流已经冲到了三百步外。

    最前方,汤和一马当先,马槊平端,身后两千骑兵瞬间列成楔形冲锋阵。他是楔尖,刘三、赵石头分领左右两翼,两千柄横刀组成了无坚不摧的楔身。

    “放箭!给我放箭!” 张雄在瞭望台上嘶吼。

    汉军弓箭手瞬间松弦,箭雨像泼出去的水,密密麻麻朝着冲锋的骑兵罩了过去。

    “叮叮当当 ——”

    一阵密不透风的脆响,箭矢撞在钢甲上,要么弯了,要么碎了,要么直接弹飞出去,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两千骑兵冲锋的势头半分没减,连一个落马的都没有。

    汤和的护心镜上钉了七八支箭,箭头全碎了,镜面上只留了几个白点。他低头扫了一眼,放声大笑:“弟兄们!冲过去!别恋战!碾碎拦路的,继续往北!”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楔形阵狠狠撞进了汉军的阵线里。

    汤和手里的马槊往前一送,直接捅穿了前排的拒马,槊尖从拒马后那个汉军百户的胸口穿进去,后背透出来。他双臂一较劲,直接把人挑起来甩出去,砸倒了后排三个弓箭手。

    身后的钢甲骑兵跟着撞进来,横刀劈落,汉军身上的皮甲、布甲在百炼钢刀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刀下去,连人带盾直接劈成两半。

    汉军疯了似的挥刀反击,可刀砍在钢甲上,只听 “当啷” 一声,刀口直接卷了,钢甲上连道划痕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打仗,是单方面的冲阵破防。

    张雄站在望楼上,看着自己两千步卒,在这两千骑兵面前跟麦子一样被成片割倒,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脸白得跟纸一样。

    “撤!回镇里!关城门!”

    他喊完,自己先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就往镇里跑。

    可汤和根本没打算进镇,更没打算攻城。冲垮了官道上的汉军阵型,撕开了南北通道,他当即勒马,厉声下令:“别追!别进镇!保持阵型!继续往北走!”

    原本要追进镇里的骑兵立刻收住势头,重新在官道上列成整齐的队列,跟着汤和继续往北疾驰。只留了五十名骑兵,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张雄和满地俘虏,等后续步兵来接收。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银色铁流已经冲过了石陂镇,连半分停留都没有。官道上,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汉军溃兵,和扬起的漫天烟尘,在身后拖出了十几里地。

    半日之后,樟树镇。

    这里是汉军在赣江中游的核心据点,守将是陈友谅的族弟陈普略,手里握着五千精锐,镇子外围筑了两丈高的夯土城,城门是厚实木包铁,城头架了二十架重型床弩,易守难攻。镇子西侧有一条山间小路,能绕开官道直通北方,就是路窄难行,比走官道多绕二十里地。

    石陂镇逃出去的溃兵,早一步跑到樟树镇报信,连滚带爬地扑到陈普略面前,话都说不利索了:“将军!不好了!石陂镇没了!一支银色骑兵!全是钢甲!刀砍不动,箭射不穿!转眼就冲垮了张将军的人,往北去了!”

    陈普略听完,当即登上了土城头,把二十架床弩一字排开,拇指粗的钢质弩箭压进弩槽,绞盘绞到最紧,弩口死死对准了南边的官道。这种床弩,三百步内能洞穿三层铁甲,就算是精钢甲,近距离也能一枪扎透。

    陈普略手扶城垛,看着官道尽头,嘴角带着冷笑。他算准了,这支骑兵要赶时间去武昌,必然走官道,只要他们敢来,二十架床弩齐射,定能让他们损兵折将,困在城下。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银色铁流,出现在了官道尽头,在距离镇子两里地的位置停了下来。

    陈普略在城头看得真切,放声大笑:“来啊!有种就冲过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钢甲硬,还是我的床弩箭硬!”

    城下,刘三看着城头闪着寒光的床弩,低声道:“将军,陈普略把床弩全架上了,硬冲官道肯定要吃亏,就算冲过去,也得折损弟兄,耽误时间。”

    汤和勒着马缰,扫了一眼城头的防御,又看了看舆图上西侧的山间小路,当机立断:“不跟他耗!传令下去,全军转西侧小路,绕开樟树镇!”

    刘三愣了一下:“将军?那小路多绕二十里地,全是山路,马跑不快……”

    “跑不快也比在城下跟他磨强!” 汤和冷笑一声,“吴王要的是咱们抢时间堵武昌,不是让咱们来拔据点的!陈普略想让咱们在城下耗着,咱偏不上这个当!绕路!就算多走二十里,也比跟他打半天攻城战强!”

    话音落,他当即下令:“赵石头,你带五十骑,在官道上摆开阵势,来回策马扬尘,给我佯攻牵制,让陈普略以为咱们要攻城!半个时辰后,你带人马从小路追上主力!”

    “是!”

    “其余人,全部转西侧小路,保持阵型,人歇马不歇,务必把绕路的时间抢回来!”

    军令一下,两千骑兵立刻行动。赵石头带着五十骑,在官道上来回驰骋,扬起漫天烟尘,时不时朝着城头放一轮火箭,摆出一副要大举攻城的架势。

    城头的陈普略果然被牵制住了,所有守军都死死盯着官道上的烟尘,床弩始终对准着南边,半点不敢松懈。

    而汤和已经带着主力,悄无声息地转进了西侧的山间小路。一人双马的优势在此刻尽显,一匹马跑累了,立刻换另一匹,哪怕是山路,也始终保持着疾驰的速度。

    等半个时辰后,陈普略发现官道上只剩几十骑,主力早就没影了的时候,汤和带着两千钢甲骑,已经翻过了山,跑出了十几里地,彻底把樟树镇甩在了身后。

    陈普略在城头上气得跳脚,带着骑兵出城去追,可刚追出五里地,就被殿后的赵石头带着五十骑迎头打了回来。汉军的骑兵冲上去,刀砍在钢甲上全是白印,反被钢甲骑一轮横刀劈砍,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逃回了镇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色铁流越走越远,连影子都追不上。

    入夜时分,队伍抵达临江城外。

    临江城是赣江中游最后一座汉军重镇,守将是汉国丞相张必先的亲弟弟张必显,手里握着八千精锐,城墙是青砖包砌,三丈高,护城河引了赣江水,深一丈,阔三丈,城头不仅有床弩,还摆满了灌满桐油的火油罐,是实打实的坚城。

    更重要的是,临江城卡在赣江主干道旁,往东是鄱阳湖,往西是武昌,南北官道只有这一条,绕路要翻过大山,多走近百里地,还要渡过两条支流。

    樟树镇逃出去的溃兵,早一步把消息送到了临江城,张必显不仅把全城守军都调到了城头,还把附近几个据点的汉军也调了过来,就等着汤和的骑兵过来,把他们困在城下。

    帅帐里,刘三看着舆图,眉头皱得紧紧的:“将军,张必显把临江城守得跟铁桶一样,火油罐、床弩全备齐了,就是等着咱们硬冲。绕路的话,要翻两座山,过两条河,多走一百多里地,至少要多花大半天时间……”

    帐内的将领们也纷纷开口:“将军,不如咱们连夜攻城!咱们有钢甲,夜里突袭,未必拿不下临江城!”

    “对啊将军!绕路太耽误时间了,万一陈友谅的死讯先传到武昌,咱们就白跑了!”

    汤和坐在马扎上,手指在舆图上反复摩挲,半晌,他猛地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不攻城!绕路!”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将都愣住了。

    汤和站起身,指着舆图上的支流浅滩:“你们看,临江城东面,有两条赣江支流,现在是枯水期,浅滩处马能直接蹚过去,翻过山就是直通武昌的官道。看着是多走一百里地,可咱们一人双马,昼夜兼程,十二个时辰就能赶过去。可要是攻城呢?”

    他扫了众人一眼,声音沉了下来:“张必显八千守军,坚城利炮,还有专门克咱们钢甲的火油罐。行,就算咱们牛逼,能打下来,最快也要一天一夜,还得折损弟兄,耽误的时间只会更多!吴王给咱们的死命令,是抢在汉军反应过来之前堵住武昌!不是让咱们来啃硬骨头的!”

    “可将军,绕路的话,咱们就比原定计划晚了大半天……”

    “晚半天,也比在城下耗两天强!” 汤和当即拍板,“传令下去!全军在城外密林里隐蔽休息,喂饱马匹,三更造饭,四更出发!刘三,你带两百骑,在南门城外扎营,点起篝火,来回巡逻,摆出咱们要连夜围城、天亮攻城的架势,把张必显的注意力全吸在南门!”

    “是!”

    “赵石头,你带一百骑,提前去支流浅滩探路,标记好能蹚水的路线,主力到了直接过河,半分不耽误!”

    “是!”

    “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四更准时出发,昼夜兼程,务必在明天日落之前,赶到武昌城下!”

    军令一下,全军立刻行动。

    当夜,临江城南门外,刘三带着两百骑,点起了上百堆篝火,骑兵在营外来回驰骋,马蹄声整夜不停,时不时朝着城头放一轮箭,摆出一副大军围城、天亮就要总攻的架势。

    城头的张必显果然不敢松懈,八千守军全部守在南门城头,眼睛死死盯着城外的营寨,连眼皮都不敢合一下,就等着天亮迎敌。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盯着南门的时候,汤和已经带着主力,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城东,借着夜色蹚过了支流浅滩,翻进了大山里。

    等第二天天亮,张必显发现城外的营寨空了,只剩两百骑早就跑没影了的时候,汤和带着两千钢甲骑,已经翻过了大山,跑出了八十里地,彻底把临江城甩在了身后。

    张必显气得当场砸了城头的床弩,可就算想追,也根本追不上了 —— 他们的马,根本跑不过钢甲骑一人双马的河西良驹,更何况,人家已经跑出了近百里地。

    至正二十三年七月二十四,也就是陈友谅战死的第五天清晨。

    武昌城外,东南方向的官道上,一道银色的铁流骤然出现。

    汤和带着两千钢甲骑,昼夜兼程,连破三道拦路的汉军游骑,终于赶在陈友谅的死讯正式传到武昌之前,抵达了武昌城下。

    此时的武昌城,还不知道陈友谅已经战死的消息,城门大开,往来的商船、信使络绎不绝,守军根本没做任何防御准备。

    汤和勒住马缰,看着武昌城的城门,放声大笑。他举起马槊,直指武昌城门,厉声下令:“列阵!封锁武昌所有城门!切断武昌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没有吴王的将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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