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跳到下一行。“双风道炉台配件一套，含替换炉芯两枚。”
再下一行。“王室内院临时通行牌一枚，有效期六个月。”
苏璃往后退了半步。“这是礼单？还是年终采买清单？”
“王室路试通过后的例行赏赐。”伊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柜台旁边了，手里拿着一只苹果。“内务署的规矩，供应商通过验收后会送一份礼，算是打关系。”
她咬了一口苹果。“不过这份礼单比正常规格厚了一倍。说明内务署对你们的活儿很满意。”
塞娜把礼单铺在柜台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铅笔。她翻开账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竖线。
竖线左边写：可入账物资。竖线右边写：人情往来。
铅笔在礼单上一行一行地划过。银餐刀、刻线针、炉台配件、铜管接头，这些划到左边。丝绒桌布、香料匣、装饰花瓶、刺绣手帕，划到右边。
“左边十二项，估值约十一金。”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右边十九项，估值约八金。”
苏璃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六把银餐刀翻了翻。刀身薄而轻，刃口的抛光很讲究，但刀柄上雕的花纹太复杂了，拿着做餐盒测试碗筷不太趁手。
“银餐刀留两把试用，剩下四把不需要。”他把刀放回去。“双风道炉台配件拆开，替换炉芯留着，其他配件看薇尔莉特用不用。”
塔莉娅从后院探出头。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套精制刻线针，两步走到柜台前拿了起来。
针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用拇指轻轻碰了碰针尖，以太从指尖渗出来，顺着针身流了半圈。
“好针。”她把刻线针收进布包。“内务署工坊出品的针尖硬度比市面上的高两成。这套我拿走。”
“记账。”塞娜头也没抬。
塔莉娅的手停在布包口上。“记什么账？”
“王室礼单第九项，精制刻线针一套十二根，估值一金。”塞娜的铅笔在账本上刷刷地写。“塔莉娅领用，用于王室订单符文刻制。领用日期今天，归属工坊资产。”
塔莉娅看了她三秒。“你连我的针都要记？”
“工坊的东西就要记工坊的账。”塞娜把账本翻过来给她看。“你用坏了不用赔，但领了多少、在哪用了、什么时候用完的，必须有记录。”
塔莉娅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布包系好了。
艾洛诺儿蹲在礼单旁边，眼睛盯着一只拳头大的银盒。银盒造型精致，盖子上刻着猎宫的鸥鸟纹。
“这个银盒……”她小声说。“密封性很好，拿来保存冰魄矿粉正合适。矿粉怕潮，普通木盒存不住。”
塞娜看了一眼银盒，又看了一眼礼单上的标注。“银盒一只，估值四十银轮。”
她在账本上写了一行：银盒，艾洛诺儿领用，用于冰魄矿粉保存。
苏璃拿起那匹丝绒桌布抖了一下。桌布质地很好，手感滑得像水，但金辉大道十七号的工坊里用不上这种东西。
“右边那些人情物品怎么办？”他把桌布叠好放回去。
塞娜的铅笔在右栏最下面算了一笔。“丝绒桌布、香料匣、装饰花瓶这些东西工坊用不上。折价卖掉，估值八金的东西按七折出手，能收回五金六十银。”
“卖给谁？”
“铸匠街的二手行。”塞娜翻过一页。“我上次买铜料的时候看过，他们收这种王室赐品的二手货，价格公道。”
伊莲娜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别卖给二手行，价格太低。卖给我。”
塞娜抬头看她。
“伯爵府下个月有一场贵族茶会，需要装点门面。”伊莲娜擦了擦手。“丝绒桌布和装饰花瓶我全要，按估值八折收。六金四十银。”
塞娜的铅笔在纸上停了一息。八折比七折多出了八十银轮。
“成交。”她在账本上记了一行：王室礼单人情物品，出售给伯爵府，六金四十银轮。
苏璃把礼单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项不是物品，是一张手写的便签。便签上写着：瓦伦·苏璃锻造坊，王室餐盒路试优等评价，可用于商户宣传。
他把便签抽出来。“这个比六金值钱。”
伊莲娜凑过来看了一眼。“王室评语的宣传权。你打算怎么用？”
“印在贵族客户的宣传册上。”苏璃把便签放进柜台抽屉。“海瑟夫人、梅洛夫人、安吉拉夫人的订单还没交付。等交付的时候，随餐盒附上一张宣传页，把王室评语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塞娜在账本最后一页补了一行：王室路试评语宣传权，已存档，待印刷使用。
门帘又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深蓝制服的中年人，衣领上别着鸢尾花家族的徽章。他手里拎着一只信封，信封上的火漆还没干透。
“苏璃先生，塞娜小姐。”他把信封放在柜台上。“福特伯爵府下周家宴请帖。管家大人让我提前送来。”
塞娜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烫金的请帖上写着日期、地点和菜单。
伊莲娜走过来，拿起一支笔，在请帖背面的出席名单上写了两个名字。
苏璃·瓦伦。
塞娜。
塞娜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写在苏璃的正下方，铅笔在账本上顿了一下。
“我也要去？”
伊莲娜把笔放下。“你是工坊的共同掌柜。伯爵府家宴谈的是生意，掌柜不到场，谁替你算账？”
塞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围裙上沾着今天清点铜胚时蹭上的铜粉。
“墨绿色那条裙子洗了没有？”苏璃问。
塞娜的耳朵红了一截。“洗了。”
福特伯爵府的餐厅比金辉大道十七号的整个铺面还大三倍。
长桌上铺着深红色的织锦桌布，银烛台从桌头排到桌尾，烛火把天花板上的浮雕照得一明一暗。
塞娜跟着苏璃走进餐厅的时候，下意识捏了一下裙角。墨绿色裙子今天熨得比上次还平，领口那枚铜扣擦得发亮。
老福特坐在长桌主位。他看见苏璃，笑着站起来，像是在迎接一个远道回来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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