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桂再往另一边看，便瞧见了那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的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
这两个货色，一见他李成桂进来，那原本还耷拉着的脑袋，登时便唰地抬了起来。
他们那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成桂。
那眼神活像是两头饿极了的豺狼，突然瞧见了一只肥羊一般，亮得吓人，几乎要放出绿光来。
那目光里，有贪婪有快意，还有一股子终于逮到机会的凶狠。
李成桂被这眼神一盯，只觉着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股子寒气，顺着脊梁骨嗖地就窜上了后脑勺。
他心头那股子无名火，噌地就蹿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这两个畜生给生吞活剥了。
可他终究，还是把这股火给死死地压了下去。
因为他清楚，眼下不是他发作的时候。
这帐子里真正说了算的，是那坐在主位上，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的寿昌王刘策。
李成桂不敢怠慢，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和慌乱，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刘策面前，恭恭敬敬地，深深拜了下去。
“属下李成桂，拜见王爷！”
李成桂这一礼，行得极深，腰弯得都快贴到了地上，那副恭顺模样，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懂规矩。
刘策却并不急着让他起来，只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好一会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李成桂啊李成桂。”
刘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就像是在逗弄一只已经入了笼的猎物：“本王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也就和你直说了。
听说你心里头一直憋着个念头，想要造反，把你家那个王从王位上给踹下去，自己坐上去。是有这么回事吗？”
刘策这话，说得是轻飘飘的，还带着几分笑意，可那每一个字，落进李成桂的耳朵里，都重若千钧。
李成桂的额头上，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他在心里头，把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这两个畜生，翻来覆去地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面上他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把头埋得更低，赔着万分的小心，颤声道：“王爷明鉴！属下冤枉！
属下大明皇帝陛下，对寿昌王殿下，对大明天朝上国，那都是保有绝对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李成桂越说越急，那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属下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反心啊！这定是那两个混账，为了活命，存心污蔑属下！王爷可千万，千万别信了他们啊！”
李成桂这一番话，说得是又恳切又卑微，跟方才李成道那套说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刘策听了，也不接话，只挑了挑眉，做出一副你接着演的模样。
他还没开口，那被按在地上的猛哥帖木儿，却抢先一步，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叫了起来。
“李成桂！我去你妈的！你别装了！”
猛哥帖木儿尖声道，“就你还忠心？你要是都算忠心，那天底下，可就没有不忠心的人了！”
阿哈出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李成桂，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喝着酒，跟我们说的了？”
猛哥帖木儿眼珠子一转，故意提高了嗓门，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说得清清楚楚。
“你亲口跟我们说，你已经独霸了高丽朝纲，满朝上下，没一个是你的对手！你说，你早晚要称帝，要废了现在那个昏庸无能的旧王，自己坐上那龙椅！”
他还故意学着李成桂喝醉了时候的语气和声线，那叫一个滑稽可笑。
说到这里，猛哥帖木儿忽然话锋一转，朝着刘策的方向谄媚地笑着，那语气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你还说，等你造反成功之后，就乖乖地继续给大明当狗，岁岁纳贡，绝无二心！这些话可都是你亲口说的，我们可没敢骗伟大的寿昌王殿下！”
猛哥帖木儿这最后一句，明着是捧刘策，可那当狗二字，却像两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李成桂的心窝里。
李成桂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双目喷火，指着猛哥帖木儿的鼻子，厉声骂道：“你...你们这两个猪狗不如的蛮夷畜生！也配在这帐中胡言乱语，污蔑本将？！”
李成桂这一骂，声音都劈了叉，那模样，活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可猛哥帖木儿和阿哈出，非但不怕，反而更神气了。
“污蔑你？”
猛哥帖木儿呸了一声，梗着脖子道，“谁污蔑你了？我若是要污蔑你，我直接就说，你造反之后，要跟大明决裂，要自立为帝了！
可我们没这么说！你当初的原话，就是造反成功之后，还给大明当狗！这是你的原话，我们可没胡说八道！”
阿哈出也接腔道：“对！你想给大明当狗，这还算你唯一聪明的地方！可你偏偏想造反，想踩大明的红线，那就是死路一条！”
猛哥帖木儿越说越来劲，那嗓门，都快把帐顶给掀了。
“我们兄弟两个，那可是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对寿昌王殿下的敬仰，那更是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就你这种乱臣贼子，也配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我等对大明的忠心？污蔑我等对寿昌王殿下的忠心？”
“呸！就知道装的小人！还敢污蔑我等！无耻至极！”
这一番话，说得是又尖又利，句句诛心。
李成桂被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脸色涨得通红，又泛着青紫，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自认，纵横高丽朝堂这么长时间，什么阴的损的，不要脸的招数都见过。
他自己也早就算得上是个脸皮厚心肠黑，极度无耻的主儿了。
可即便如此，他此刻也依然被这两个混账，给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李成桂在心里头，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畜生东西，也配提忠心二字？
当初是谁跟着北元的人，一起和大明对着干？
是谁抓了那么多大明的青壮劳动力和孩子，卖给高丽？
是谁奸淫了那么多大明的妇女，杀了那么多大明的百姓？
如今你们这两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居然还舔着个大脸，说自己是忠于大明，忠于寿昌王的？
我可去尼玛的吧！
你们为了活命，还真是他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
人类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此刻，李成桂的血压飙升。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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