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儿,辕门上的人不能杀,也不能打。”
叶无忌转头叮嘱,“好生好肉供着,告诉全营将士,午时三刻,本统辖大人亲自在县衙大堂审理此案,给全城军民一个交代。”
杨过抱拳:“是,师兄!”
“素娘呢?”
叶无忌又问。
黄蓉轻叹了口气。
“素娘听说东街出事,急得在后厨抹眼泪,非要跑去东街跟周老汉当面对质,被程师妹死死拉住了。她若是去了,那群失去理智的百姓非把她生吞活剥了不可。”
叶无忌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穿越至今,他斗过金轮法王,破过蒙古千军,算计过大理高家,但面对这种毫无底线、藏在暗处操弄民意的下三滥手段,心头依然泛起一股浓烈的腻味与棘手。
所谓敌明我暗,一切都只能被动接招。
“蓉儿,大理道门和丐帮的暗探,可能顺着谣言的源头摸到线索?”
黄蓉摇了摇头,神色透着几分无奈。
“难。我方才已经命鲁有脚放出飞鸽。可造谣的人全是用碎银子买通的街头叫花、行脚挑夫、以及混迹暗巷的娼妇。一人传十人,十人传百人,半个时辰便铺天盖地。就算抓到几个嚼舌根的游民,他们也只说是听茶馆里不认得的青衫客说的,根本摸不到幕后主使的衣角。”
这就是典型的烂泥阵。
你若是置之不理,烂泥会把你彻底淹死;你若是拔刀乱砍,除了溅自己一身腥臭,根本伤不到执刀之人分毫。
叶无忌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找不到放暗箭的人,那就顺着他们递过来的刀子查。”
叶无忌转头看向金大力。
“带上二十名亲兵,去东街。把周老汉、周宝儿的尸体、还有那两块所谓的人骨,一并给我‘请’到县衙公堂上来。”
段明珠皱眉:“周老汉若是仗着百姓在场,死活不肯来呢?”
“不肯来,就抬着他的棺材一起走。”
叶无忌嘴角泛起一丝森冷的笑意,“告诉街上的百姓,本统辖今日大开衙门四门,允许全城父老、过往行商尽数入堂听审。本官要当着全城人的面,验尸、熬汤、验骨!”
黄蓉美眸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
“当众验尸?无忌,你可有把握?周宝儿的死因若是真被他们做了手脚,查不出中毒破绽,到时候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你便再无回旋余地了。”
叶无忌伸手在黄蓉白皙娇嫩的玉手上轻轻捏了捏,语气虽然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蓉儿,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死人,更没有天衣无缝的毒计。他们想用一具死尸毁了咱们的心血,老子就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这具死尸的嘴撬开!”
两炷香后。
县衙正堂的大门轰然大开。
平日里肃穆威严的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神情紧绷地立在两侧。
公堂外的天井和青石广场上,早已黑压压挤满了人。
数千名灌县百姓、行商、以及闻讯赶来的流民探头探脑,群情激愤。
喧闹声、叫骂声、议论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公堂屋檐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落。
“杀人偿命!官府必须给个说法!”
“吃死人了!当真吃死人了!”
“天杀的恶贼,枉我们还把叶统辖当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没想到背地里竟然用人骨熬汤!”
几个泼皮混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大声鼓噪,煽动着周围百姓的情绪。
“肃静!”
一声如奔雷般的断喝在堂内炸响。
杨过单手将玄铁重剑重重往青石地面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大理石地砖瞬间蔓延出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狂暴的气劲顺着地面横扫而出,原本喧闹沸腾的人群被这股无形威压震得齐齐倒退了半步,喧哗声这才被强行压了下去。
叶无忌身着七品统辖官服,头戴乌纱,面容冷肃地端坐在大堂正中的明镜高悬匾额之下。
黄蓉一袭素雅长袄,端坐在屏风后侧,透过珠帘冷眼旁观。
段明珠手按刀柄,立在叶无忌身侧,煞气逼人。
“带原告、苦主、尸身上堂!”
伴随着差役拖长尾音的呼喝,一具简陋的薄皮柳木棺材被四名粗壮汉子抬上了公堂,沉沉搁在青砖地面中央。
紧接着,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汉跌跌撞撞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棺木旁,捶胸顿足,放声嚎哭。
“青天大老爷啊!还我儿命来啊!我的宝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老汉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趴在棺材盖上,哭声凄厉刺耳,引得堂外不少围观的妇人跟着抹眼泪。
叶无忌一拍惊堂木。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空旷的大堂内。
“堂下跪者何人?有何冤情,如实招来!”
周老汉浑身发抖地抬起头,满脸皱纹里嵌着污泥,声音凄厉。
“草民东街生药铺周老汉!状告海里捞酒楼草菅人命,用尸骨熬毒油!我儿周宝儿昨夜好端端去吃酒,回来不到两个时辰便暴毙身亡!大老爷,那海里捞是官府的产业,草民知道民不与官斗,可怜我周家三代单传,如今绝了后啊!青天大老爷若是不给草民做主,草民今日便一头撞死在这公堂的蟠龙柱上!”
这番话声泪俱下,堂外的百姓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周老汉太可怜了!”
“官官相护,只怕这冤情难雪啊!”
叶无忌面色如常,目光越过周老汉,落在金大力手里捧着的一只托盘上。
托盘里摆着两块焦黑发黄的残碎骨头,骨节分明,粗略看去,当真极像人的中指与食指骨节。
“这便是周掌柜在东街火锅底捞出来的‘人骨’?”
叶无忌冷声问道。
“正是!”
周老汉尖声叫道,“草民开了一辈子生药铺,炮制过地龙、虎骨、鹿角,对人畜骨骼辨得清清楚楚!这分明就是活人的手骨!那断口处甚至还带着砍骨刀的剁痕!”
叶无忌没有去碰那两块骨头,而是站起身,缓缓走下高台,停在那具黑漆斑驳的棺木前。
“周老汉,你说周宝儿昨夜在海里捞吃了红汤锅,半夜暴毙。本官问你,他昨夜是同谁一起去吃的?坐在哪张桌子?点了什么菜肴?同桌饮酒之人现在何处?”
周老汉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随即扯着嗓子大哭。
“他……他是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去的,吃得酩酊大醉才归家!草民哪里认得那些赌坊里的浪荡子!大老爷,我儿尸骨未寒,尸体就在棺材里,肚子里的红油都化不开,您问这些细枝末节作甚?难不成大人要包庇自家的产业,故意刁难草民不成!”
叶无忌冷笑一声。
“刁难你?本官今日大开中门,就是要让全城百姓看得明明白白,究竟是本官包庇罪行,还是有人在借尸生事!”
叶无忌猛地一挥衣袖,气度森严。
“杨过,开棺!”
杨过一步踏出,玄铁重剑剑梢轻轻一挑,棺材盖上的两枚铁钉啪的一声崩飞,沉重的柏木盖子应声滑开。
堂外围观的上千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往堂内张望。
棺木之内,躺着一个面色泛青的年轻男子,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麻布,下腹处隐隐透着暗红色的血迹与油渍,一股刺鼻难闻的腥臭之气在公堂内迅速弥漫开来。
黄蓉在珠帘后微微蹙眉,掩住了口鼻。
叶无忌面无表情地走到棺木旁,抬手掀开了蒙在尸体脸上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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