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的声音继续念道:
“陈国世子刘衍,率部从征,先登长社,斩波才于乱阵之中;”
“转战汝南,阵斩彭脱,劝降刘辟;”
“北上广宗,率五十精锐夜袭城门,斩杀于氐根、左髭;”
“下曲阳一战,阵斩张宝,破敌十万……”
宦官念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消化这些战绩的时间。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那些战绩,单独拎出来一件,都够一个将领吹一辈子。
而这个人,十七岁,全部做到了。
宦官继续念:
“……其功甚伟,其才甚佳。今封刘衍为讨寇将军,秩比二千石,增邑三千户。”
殿中静了一瞬。
讨寇将军,比二千石。
这个封赏,远超众人的预期。
按常理,刘衍这个年纪,能得个裨将军、校尉已经相当难得。
但讨寇将军,已经是杂号将军,可以带兵过万。
更何况还有增邑三千户。
刘衍是陈王嫡子,所以他不可能被封侯。
王爵远高于侯爵,只要他活着,那就必然是下一任的陈王。
增邑三千户,实际上就等于扩大了陈国的地盘。
刘衍拱手谢恩:
“臣,领旨谢恩。”
御座之上,灵帝终于开口。
“刘衍。”
刘衍抬头,与那双眼睛对视。
灵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刘衍看不懂的复杂。
“十七岁,斩杀数员黄巾渠帅。朕十七岁的时候,还在深宫里读书。”
他顿了顿,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刘衍抬起头,直视御座上的那个人。
两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灵帝点点头,挥了挥手:
“退下吧。”
刘衍退回队列。
朝会继续。
但刘衍能感觉到,御座上那道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刘衍按下心头思绪,静待朝会结束。
宦官尖细的声音继续念诵着封赏名单。
有功之臣一一上前谢恩,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强作镇定,有人面无表情。
直到最后一名将领谢恩完毕,宦官收起诏书,退至一旁。
殿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朝会即将结束。
就在这时,御座之上,灵帝再次开口。
"朕还有一事。"
众人抬头。
灵帝坐在那里,身形清瘦,却微微挺直了脊背。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殿外的天空。
那天的洛阳,难得晴好。
秋日的阳光透过殿门洒进来,落在青砖上,落在那张清瘦的脸上。
"光和七年……"
灵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自建宁元年朕即位以来,已历十七载。"
"十七年间,灾害频仍,羌乱不断,鲜卑犯边,乌桓为患。今年二月,又有黄巾之乱,八州响应,天下震动。"
殿中鸦雀无声。
刘衍垂首而立,心中却微微一动。
原历史中,在184年黄巾平定之后
汉灵帝刘宏为示“中兴”之意,祈求天下重归太平。
于这一年十二月下诏改元,以“中平”作为新的年号,寓意“中兴太平”。
但现在因为他的出现,下曲阳之战的结束也提前了两个月。
御座上的声音继续传出:
"幸赖祖宗庇佑,将士用命,如今叛乱已平,天下重归太平。"
"朕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殿中诸人:
"改元——中平。"
殿中又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
"陛下圣明!"
更多的人跟着高呼。
"陛下圣明!"
"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衍随着众人,山呼万岁。
但他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光和七年,中平元年。
历史在这一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黄巾已平,年号已改。
接下来……
他想起王诩那句"皇帝身子骨还能撑几年"。
中平,一共六年。
五年之后,灵帝驾崩。
然后是何进与宦官的火并,是董卓入京,是天下大乱……。
"退朝------!"
宦官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群臣陆续退出德阳殿。
刘衍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刘将军留步。”
刘衍回头。
赵忠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那恰到好处的笑容。
“陛下请将军移步嘉德殿,单独召见。”
刘衍心头一跳。
单独召见?
他面色不动,拱手道:
“臣遵旨。”
赵忠转身引路,刘衍跟在他身后,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座偏殿前。
嘉德殿。
这是皇帝日常读书、批阅奏章的地方,比德阳殿小得多,却更显幽深。
殿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赵忠在门前停下,躬身道:
“陛下,刘将军到了。”
里面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
“让他进来。”
赵忠推开门,侧身让刘衍进去。
刘衍跨过门槛,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殿内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书案,几架书简,一盏铜灯。
书案后,汉灵帝刘宏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他抬起头,看着刘衍,然后放下竹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刘衍依言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几。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棱,在灵帝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衍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
二十七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岁。
眼角有细细的皱纹,鬓边有几缕白发,眼窝深陷,嘴唇发白。
但那双眼睛,依旧很亮。
“你刚才在朝会上,一直低着头。现在这里没有别人,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刘衍抬起头,与他对视。
灵帝盯着他看了一会。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
“像。真像。”
刘衍一愣:
“陛下是说……”
“你长得像你父亲。”
灵帝继续往下说:
“刘宠,我见过一次。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刚即位,他来洛阳朝贺。他站在殿上,也是你这个姿势,低着头,不看我。”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飘远: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敢看我,是懒得看。他觉得我是个小孩子,不值得看。”
刘衍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他发现,刘宏在自称的时候并不喜欢用“朕”。
虽然自秦以来,“朕”是皇帝的自称,但并不是硬性规定,一般都比较随意。
从历史资料上看,汉朝的皇帝私底下更多是用“吾”自称。
刘邦更是一不高兴就说“乃翁”,翻译过来就是:“你老子”!
只有后来那群辫子们才那么喜欢装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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