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日，早上八点。
吉普车从东四出发，穿过长安街，一路朝西北方向开。张浩浩开车，吴大江坐副驾驶，李福远和方天朔坐后排。四个人都穿着军装，军容整齐。
车子驶进清华大学西门的时候，正赶上学生们去上课。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背着书包走在林荫道上，有人边走边聊，有人手里捧着书低头看。吉普车在校园的路上开过去，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响，不少学生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女学生站在路边，盯着吉普车看了好几秒。方天朔端坐在后排，面朝前方，目不斜视。张浩浩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那几个女生，嘴角刚翘起来，就被方天朔拍了一下肩膀。
"看路。"
吉普车停在了一栋灰色二层小楼前面。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报到处的字样。方天朔整了整军装，推门下车。
报到处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军官，瘦高个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桌上摆着一摞花名册和一堆教材。
"方天朔同志？"军官站起来，伸出手，"我叫刘坚，这个培训班的班主任。欢迎你来报到。"
方天朔跟他握了手。刘坚翻开花名册，在方天朔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这是一个为期半年的军工科技培训班，由国防部和清华联合主办。来的学员都是各地军工科研院所和兵工厂的技术骨干，有几个是总工程师级别的，年纪最大的五十多岁了。你是学员里面最年轻的一个。"
方天朔点了点头，没多问。
刘坚从桌上拿起一摞书，递给他。有两本大学物理，一本工程数学，一本材料力学，还有几本油印的技术资料，封面上盖着"机密"的红色印章。
"这些是教材和参考书。"刘坚又递过来一个学生证和一张通行证，"学生证在校园内使用，通行证进出保密教学区需要出示。保管好，丢了很麻烦。"
方天朔把学生证和通行证接过来，揣进上衣口袋。
刘坚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吴大江、张浩浩和李福远，犹豫了一下："你的这几位同志……"
"警卫人员。"方天朔说，"他们不进教室，在外面等着就行。"
刘坚点了点头，派了一个勤务兵带方天朔往教学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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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是一栋老式的砖木结构建筑，走廊宽敞，水磨石地面擦得很亮。教室门还没开，二三十个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里，互相交谈着。
方天朔一走进走廊，原本嗡嗡嗡的交谈声明显低了几分。
这也难怪。走廊里站着的人，年纪最小的也有三十五六岁，大多数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的都有几个。他们穿的是便装或者半旧的中山装，手上有茧子，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工厂车间里的技术人员。
方天朔二十出头的面孔、笔挺的军官制服，加上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军装的警卫，在这群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走廊一下子安静了。二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方天朔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方天朔面色如常，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靠到走廊一侧站定，等着开门。
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嗡嗡声重新响了起来，只是比刚才多了一些窃窃私语。
一个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的瘦高个子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这是哪个首长家的孩子来这里镀金来了？"
旁边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胖子摇了摇头："老李，你言之差矣。这地方都是凭本事凭实力的，要镀金，也是去战场上镀金。"
"老张你不懂。"瘦高个子推了推老花镜，"这里虽然需要头脑和智力，但毕竟安全。前线上子弹不长眼睛，谁舍得把自己的崽娃送到战场上去？送到大学里学习，既体面又安全，一举两得。"
胖子想了想，似乎觉得有些道理："这么一说，倒也不是没可能。我看这个年轻人，白白净净的，八成是个绣花枕头。"
方天朔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生气。绣花枕头也好，镀金也好，到考试的时候自然见真章。说到底，在工科的世界里，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张嘴就能算出来的东西，做不了假。
教室门开了。众人陆续走进去，各自找座位坐下。教室不大，三十几个座位，木头桌椅，黑板擦得干干净净。方天朔没有往前面坐，而是找了一个靠后排的位置。
刚坐下来，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了。一个年轻人在他旁边坐下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秀，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方天朔转头一看，眼睛一亮。
"于先生？"
年轻人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方旅长？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是上次在司令部开会时见过的那位于先生，北大物理系的研究生，当时参加了一次秘密会议。两人握了握手，简单寒暄了几句。于先生说他是被导师推荐来参加这个培训班的，导师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接触到最前沿的军工技术资料。
两人聊了两句就没再多说，各自坐好，等着开课。
方天朔余光往窗户那边一瞥，差点没绷住。
吴大江、张浩浩、李福远三个人趴在教室外面的窗台上，脸贴着玻璃朝里看。三个人冲方天朔挤眉弄眼，脸上带着喜感。
方天朔用眼神瞪了他们一下，三个脑袋同时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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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整，教室后面的门开了。
走进来两个人。前面那位方天朔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首长和李副部长。
前排有几个人先认出来了，立刻站起来鼓掌。后面的人一看前面站起来了，也跟着站起来，掌声一下子响了起来。整个教室的人都站着鼓掌，声音很热烈。
两位首长朝大家招手示意，脸上带着笑。两人走到讲台前面的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掌声停了，大家也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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