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跟在后面提着篮子，偶尔帮忙砍砍价。齐思薇砍价比他狠得多，三言两语就把菜农说得直乐，价格也让了下来。
买完菜，又买了肉包子和几碗炒肝当早餐，提着篮子回了四合院。
吃过早饭，齐思薇就扎上围裙进了厨房。方天朔要帮忙，被她赶了出来。吴大江主动请缨说他会烧灶火，齐思薇才答应让他进来帮忙添柴控火。张浩浩被安排择菜洗菜，蹲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边一棵一棵地摘菜叶子。李福远负责剁肉，他刀工不错，五花肉切得薄厚均匀，方方正正。
齐思薇在灶台上忙了一个上午。厨房里的香气一波一波地往外飘，先是爆葱姜蒜的呛香，接着是煎虾的焦香，然后是红烧肉酱油和冰糖烧开以后那种甜丝丝的肉香。
到了中午，一桌子菜端上了石桌。
红烧肉，五花肉切成麻将牌大小的方块，用冰糖炒色，酱油黄酒慢炖了两个钟头，颜色红亮，肥肉入口即化。
糖醋小排，排骨炸过再裹糖醋汁，外面酥脆里面嫩，酸甜适口。
清炒虾仁，虾仁白白净净地躺在盘子里，配着碧绿的豌豆粒和鸡蛋清勾的薄芡，弹牙爽滑。
油焖茭白，茭白切成滚刀块，用酱油白糖焖出了琥珀色的光泽。
腌笃鲜，咸肉和鲜肉配着冬笋干一起炖的汤，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葱花，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最后一个凉菜，醉鸡，鸡腿肉用花雕酒腌过，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酒香扑鼻。
郝建两口子进了院门，一看这桌菜，郝建眼睛都直了。
"嫂子这手艺，开饭馆都够了。"
齐思薇擦了擦手上的水，笑着说："家常菜，别嫌弃。你们请我们吃饭好几次了，一直没回请，今天补上。"
吴有容已经不客气地坐下了，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好吃。肉炖得烂。"
她难得说了夸奖的话。
众人围着石桌吃了起来。石榴树的荫凉正好遮住大半个桌面，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盘子上落下碎碎的光斑。
李福远今天果然信守了昨晚的承诺，早上没碰零食，中午的胃口完全恢复了。他默不作声地吃，筷子稳准狠，每一筷子都夹到想夹的那块肉，几乎不落空。腌笃鲜的汤喝了三碗，红烧肉吃了半盘。
张浩浩一边吃一边夸："嫂子，你这个糖醋排骨太绝了。我吃过不少馆子的，没一家比得上。"
齐思薇笑了笑："我妈教的。在上海的时候，我妈每个礼拜天都做这道菜。"
方天朔坐在那里吃着饭，看着齐思薇给郝建两口子夹菜的样子。她脸上带着一种主人招待客人时那种自然的殷勤，像是这个院子本来就是她的家，她在这里做了无数次饭，请了无数次客。
他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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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大家歇了一会儿。齐思薇说下午医院有事，收拾了一下就走了。方天朔把她送到胡同口，目送她朝东四十条方向拐了弯。
回到院子里，张浩浩和吴大江在石桌上下象棋，李福远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被张浩浩骂"观棋不语"。郝建两口子已经回去了。
方天朔想起昨天的事，回屋拿了存折和图章，开吉普车去了一趟银行，取了钱，然后直奔西交民巷懋隆。
店员看了定金字据，把昨天那五幅字画从库房里取出来，一幅一幅展开让他过目。齐白石的群虾、黄宾虹的山水、八大山人的荷花翠鸟、文征明的行书、郑板桥的墨竹，五幅画一字排开，方天朔逐幅看过，确认无误。
他付清了尾款，店员用两层宣纸把每幅画仔细包好，外面再裹一层油纸防潮，五个卷轴装进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里，用棉绳扎紧。
方天朔把木匣子搬上吉普车，开回了四合院。进门之后，他把木匣子放进正房的衣柜最里面，上了锁锁好。这些画现在不值什么钱，但他知道，几十年后，这个衣柜里躺着的东西值多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收好字画，方天朔坐到桌前。他从军用背包里翻出一个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把桌面照得白亮亮的。方天朔摊开笔记本，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过一遍前世积累的军工科技知识。
他前世是军工厂的总工程师，在兵工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从最基础的弹药生产线，到后来的导弹制导系统、雷达电子对抗、复合装甲材料、精密加工工艺，几乎每一个环节他都亲手摸过。这些知识浩如烟海，储存在他的脑子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每一本书他都翻过，每一页他都记得住。
但他不能把这些东西直接写下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突然拿出一套完整的武器设计方案，任何人都会起疑。所以他只能化整为零，一点一点地往外放。先从最基础、最急需的东西开始，比如迫击炮的改进方案、步兵反坦克武器的简化设计、野战通信设备的优化思路。
方天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为了保密，他写的都是简单的数字和代号，外人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弹道参数用一组数字表示，材料配方用字母代号，工艺流程画成简单的框图。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他写了一个多小时，写满了七八页。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揣进背包的内层口袋里，跟首长的那张字条放在一起。
明天早上八点，去清华报到。新的战场，不在前线，在科研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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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众人出去吃了炸酱面。
街口有一家小面馆，不大，六七张桌子，墙上的菜单就三样东西：炸酱面、打卤面、刀削面。方天朔要了五碗炸酱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碗底铺着黄瓜丝、萝卜丝和黄豆嘴儿，上面浇了一大勺肉丁炸酱，黑亮黑亮的。
张浩浩把面和酱拌匀了，呼噜呼噜地吃，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
李福远这回学乖了，只吃了两碗就放下了筷子。
方天朔吃着面，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卖西瓜的大车从门前吱呀吱呀地经过，拉车的马打了个响鼻。对面铺子的伙计正在收幌子，一天的营生快要收尾了。
明天开始，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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