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在面馆外围三个街区停住。
他没有靠近。老鬼的警告还在耳边,唐糖说的那个下载图纸的人——此刻可能就在面馆里等着。猎手和猎物的位置,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反转。
他找了一栋待拆的居民楼,从外侧消防梯攀上四层。铁梯的焊接口已经锈蚀,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四楼的视野刚好覆盖面馆后巷和整条街道。
陈锋将耳机塞进耳道,指尖在耳廓上轻敲两下。
“汇报位置。“唐糖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响。
“面馆西北,四百米,居民楼四层。“
“收到。开始扫描附近信号。“
耳机里安静了二十秒。唐糖的键盘声停了。
“两个异常。“她的语速加快,“面馆内部有一部手机信号,不是你的。后巷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发动机还热着,说明刚熄火不超过十分钟。“
陈锋的目光移向后巷。那辆车藏在阴影里,车窗贴了深色膜。
不是大规模埋伏。大规模埋伏不会只用一辆车。但也不是普通访客——普通访客不会在凌晨一点守在面馆后巷。
“面馆是诱饵。“陈锋说。
“看起来是。“唐糖停顿了一秒,“他们在等你自投罗网。“
陈锋没有回答。他盯着那辆越野车看了很久,然后做出了决定。
验证谁在等他没有意义。让对方来找他,才是正确策略。赵氏的外围据点还有三个,每清洗一个,对方的阵线就松动一分。
“赵氏第二个据点的位置。“
唐糖的声音变得严肃:“赵氏有一个地下拳场,叫'铁笼'。名义上是健身俱乐部,实际上是赵万山的地下钱庄前台——赌拳、洗钱、暴力催收。位置在码头区,废弃造船厂改造的。“
“给我结构图。“
“正在传。“唐糖的语气变重,“警告你,这个据点的安保水准和蓝月不在一个级别。蓝月是夜总会,那里是军营。“
陈锋看着手机上弹出的三维结构图。
“我知道。“
---
深夜的码头区像一片被遗忘的工业坟场。
巨大的钢结构厂房卧在江边,锈红的钢梁在夜空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厂房顶部的塔吊像一只垂死的巨兽,手臂悬在半空,指向漆黑的天幕。
铁笼拳场就在这座废弃造船厂的地下。
陈锋蹲在三百米外的集装箱堆场后面。耳机里唐糖的声音持续不断:“外围巡逻,三人一组,带一条德牧。每十五分钟一圈。现在从正门向东走,你还有四分钟的窗口。“
陈锋没有从正门进。
他贴着江堤滑入水中。江水冰冷刺骨,水流在腿部形成阻力。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面之下。
唐糖从一九九七年的港务局图纸里发现了一个结构漏洞:造船厂的废弃坞闸有一条水下通道,直通地下一层的排水系统。这条通道在官方图纸上已经被标注为“废弃“,但实际仍然连通。
陈锋在水下睁开眼。黑暗中有微弱的光从坞闸排水口透出来。他估算着距离,双腿蹬水,双臂以最小的幅度划动,减少水流扰动。
四十米。肺部开始发出灼烧的信号。
排水口的铁栅栏已经被腐蚀,他用手指扣住栅条,发力一拉。锈铁断裂的声音在水下变得遥远。他从缺口挤进去,水流变急,将他推进一条狭窄的管道。
管道尽头是一扇铸铁格栅。陈锋抓住格栅,双手引体向上,头部探出水面。
地下一层的空气涌入鼻腔。汗臭、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他从排水口爬出,水滴在水泥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这里是更衣室和装备间,几排铁柜靠墙而立,地上散落着绷带、护齿和用过的一次性手套。
陈锋从装备间的挂钩上找到一件工作人员的外套。灰色涤纶面料,背后印着“铁笼后勤“四个字。他披在身上,推开通往地面的铁门。
---
地面一层是拳场。
中央有一座铁笼擂台,四周围着双层铁丝网,网眼细密得连拳头都塞不进去。擂台上方悬着几盏强光灯,将铁笼照得惨白。两个拳手正在笼内搏斗,一个满脸是血,另一个的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观众席呈阶梯式排列,坐满了下注的赌徒,呐喊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潮水。
陈锋没有行动。
他混在观众席的后排,低着头,目光从帽檐下扫过整个拳场。赌徒的狂热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每一记重拳落下都引发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观察了整整五分钟。
西侧有几个带沙发的隔间,穿着暴露的女人陪客人喝酒。但真正的管理层不在那里——拳场二楼的北侧有一个全封闭观战区,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看不到内部。
更关键的是安保人员。
他们的站姿暴露了身份。脊背挺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落在脚掌前侧。巡逻时不是随意走动,而是呈交叉路线覆盖所有死角。眼神不飘,手永远放在靠近腰间的位置。
这不是赵氏的打手。这是军人。
耳机里唐糖的声音证实了判断:“根据荣城安保的人员档案,雷虎的私人卫队有十二人,前特种兵。他们应该就在那个拳场里。“
陈锋还没有决定下一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朋友,你不是这里的人。“
陈锋转身。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在他身后。极短的寸头,脖子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锁骨的刀疤,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黑色紧身短袖下,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呈现出雕刻般的棱角。
“你的坐姿太端正了。“男人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神也不对。这里的人看笼子,你看的是二楼。“
陈锋没有辩解。辩解没有意义。
“铁山。“男人自我介绍,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金属般的共鸣,“雷哥手下的二号人物。“
他从人群中认出了陈锋的“不对劲“——坐姿太端正,眼神没有赌徒的狂热,双手放在随时可以出手的位置。这种嗅觉不是训练能培养的,是从无数次实战中淬炼出来的本能。
“走,进笼子。“铁山朝擂台的方向偏了偏头,“让我看看,清洗赵家的人,到底什么成色。“
---
两个手下清场。
观众被驱赶到外围,铁笼擂台被清空。铁山脱下短袖,露出满身的伤疤和纹身——胸口纹着“荣城安保“四个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皮肉。
他对陈锋说:“我知道你是谁。雷哥说了,有一个煮面的在清洗赵家。我还不信。“
陈锋没有否认。他走进铁笼,将外套扔在地上。
铁笼的门锁上。笼内只有两个人。笼外的安保人员围成半圆,像一圈沉默的墙壁。
铁山没有立刻动手。
他突然伸手,拍向陈锋的肩膀。动作看起来像是打招呼,但手掌下落的轨迹带着试探的力度。
陈锋侧肩卸力,同时右手本能地护住肋部。
肌肉记忆暴露了训练痕迹。铁山的眼睛亮了起来。
“果然不是普通人。“
下一秒,铁山动了。
武警特战的近战风格——低重心,快步法,连续组合拳。左刺拳直扑面门,右手的后手拳紧跟其后,目标是太阳穴。
陈锋双臂护头,硬接第一拳。冲击力透过前臂传到肩膀,整条手臂发麻。他后撤,慢了半拍,铁山的低扫踢已经袭来,狠狠砸中小腿外侧。
肌肉纤维受到钝性冲击,瞬间肿胀。陈锋踉跄了一步,重心偏移。
铁山抓住机会,上步,一记膝顶撞向腹部。
陈锋用手臂格挡,但铁山的体重加上冲力超过了防御极限。他被撞退三米,背部砸到铁丝网上,铁丝发出刺耳的震颤声。
嘴角渗出一丝温热。左肋传来钝痛——不是骨折,是软组织挫伤。每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铁山没有停顿。
连续组合拳砸过来。左勾拳、右直拳、左摆拳,每一击都瞄准头部。陈锋被迫纯防守,用前臂硬接。骨头撞击骨头的闷响在铁笼内回荡。
耳机里唐糖的声音断断续续:“老板,你在里面吗?信号被屏蔽了,我看不到你!“
陈锋没时间回答。
铁山的最后一记右勾拳擦过太阳穴。视野黑了一瞬,像是有人拉下了电闸。陈锋凭着本能低头,拳风从头顶掠过。
他靠在铁丝网上,深呼吸。伤处的疼痛让每一次吸气都变得艰难。
铁山退后一步,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咔哒声。
“就这点本事?“铁山笑了,“赵家那几个废物,败在你手里也不冤枉。“
陈锋闭上眼睛,只闭了一秒。
然后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铁山的打法分析——武警特战以力量和压制为主,体重超过九十公斤,每一次进攻都依赖前冲的惯性。缺点是灵活性不足,组合拳之间的衔接有微小间隙。转身慢,重心偏移后恢复时间长。
陈锋改变站姿。
从正面格斗转为偏侧身的自由搏击姿势,重心降低,双手护头,双脚一前一后拉开距离。不再硬碰硬,用距离控制和角度切割。
铁山察觉到变化,但没有在意。他再次冲上来,左刺拳开路。
这一次陈锋没有格挡。他侧步闪开,同时以掌根击打铁山的耳后——那里是迷走神经和平衡感受器的交汇处。
铁山的动作顿了零点五秒。陈锋没有追击。他知道铁山的抗击打能力极强,一两下精确打击不足以击倒。
他开始游击。闪避,精确打击,脱离。利用铁笼的空间,逼迫铁山在转身时露出破绽。节奏变了,从铁山的压制变成陈锋的控制。
铁山第三次转身时,重心偏移,右脚跟离地。
陈锋抓住这个间隙。低扫踢精准命中支撑腿的膝盖外侧——不是正面,是侧面韧带。角度刁钻,力量集中在韧带最脆弱的位置。
铁山的膝盖发出一声闷响,身体下沉。
陈锋没有停顿。上步,左手虚晃,右手以精确角度击打铁山的太阳穴。拳峰与颅骨侧面碰撞,冲击波通过颞骨传导至脑干。
铁山倒地。
但陈锋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看着铁山躺在地上喘粗气。眼神从嚣张变成震惊,再到一种奇怪的尊重。
心锁。他不能杀一个已经倒下的人。
“你……不是普通的清道夫。“铁山的声音沙哑,“你以前是……“
陈锋没有回答。他转身,从铁笼的锁扣上找到一根铁丝,三秒内撬开了锁。
外围的安保人员正在围过来。他们的手伸向腰间。
唐糖的耳机信号恢复了:“老板!我恢复了!地下二层通道,现在!“
陈锋抓起外套,从铁笼另一侧跳下,穿过混乱的拳场。一个安保人员从侧面扑来,陈锋用肘部撞击对方的喉结,趁他弯腰的瞬间从他腰间摸出一副手铐,甩向第二个人的面部。
地下二层通道的铁门就在拳场西侧。他冲进去,反手锁门,沿着通道狂奔。
---
废弃的管道系统像一座迷宫。
陈锋在黑暗中奔跑,脚步声在金属管道壁之间被放大成轰响。左肋的疼痛随着每一步加剧,小腿的肿胀让奔跑变得一瘸一拐。他穿过三条交叉管道,爬上一段生锈的铁梯,推开顶部的井盖。
码头区的夜风灌入肺部。他浑身湿透,从江水里爬出来时,身体因为寒冷而颤抖。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桥洞,靠在混凝土墙壁上喘息。嘴角还在渗血,小腿被踢中的地方已经肿起,裤管绷紧。肋部的疼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
“老板,你怎么样了?信号断断续续的,我听到打斗声。“
陈锋的声音因为肋部疼痛而变得沙哑:“没事。“
“你受伤了。我能听出来。告诉我伤在哪。“
“肋部。软组织挫伤。小腿肿了。“
唐糖沉默了一秒:“你需要处理伤口。铁笼拳场有医疗室——但如果你回去,等于送死。“
“给我最近的药店位置。“
唐糖报了一个地址。陈锋撑着桥墩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药店走去。每一步都让小腿部传来刺痛。
他在药店买了绷带、冰袋、消肿药膏、止痛药。没有去医院。去医院需要身份证,会留下记录。
他找了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开了一间包厢。日光灯管在头顶闪烁,隔壁包厢有人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这种平凡的噪音让陈锋感到一种奇怪的安慰——他很久没有处在“正常人“的环境中。
他用冰水清洁了嘴角的伤口,将冰袋敷在小腿上,用绷带在肋部缠绕固定。吞了两片止痛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疼痛在药效的压制下变成了一种遥远的钝感。
“老板,你需要休息。今晚别再行动了。“
陈锋没有回答。他睁开眼睛,开始整理今晚的收获。
铁笼拳场是赵氏地下钱庄的前台,唐糖已经锁定了钱庄的服务器位置。雷虎的私人卫队水准极高,不是普通打手,这意味着后续的清洗会越来越难。铁山知道“清道夫“,说明雷虎已经调查过陈锋的背景。
这意味着,对方在暗处等他,已经等了很久。
网吧的电脑屏幕在他眼前闪烁。突然,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凌晨隧道发现三名被绑男子,疑似绑架案受害者。“
配图是赵泰的脸,打了马赛克但轮廓可辨。新闻里说三人已经入院检查,其中一人“精神状况不稳定,拒绝配合警方调查“。
陈锋盯着屏幕。
赵泰没有死,也没有说出全部真相。“精神状况不稳定“意味着他受到了足够的惊吓,但还没有完全崩溃。
这条新闻意味着另一件事。
津港市刑警队的沈青——那个在隧道案发现场出现的刑警——正式介入了。
陈锋关掉新闻页面,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碎怀表。表盖内侧的刻字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低声说:“游戏升级了。“
http://www.xvipxs.net/209_209610/7228765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