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商务车还停在那儿。
小杜正靠着车门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他姐被一个男人横抱在怀里。黑色长裙的裙摆垂下来，随着那男人的步子轻轻晃动。
脑袋靠在他肩窝里，碎发遮住半张脸，嘴角还挂着一个满足的笑。
小杜的棒棒糖从嘴里滑出来，手忙脚乱地接住。
“她喝多了。”李庆走到车门前。
小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拉开车门，帮着把陆依依安顿在后座上。
陆依依被挪动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小杜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转过身看着李庆。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说哪一句。
“那个……”小杜开口了，“李哥。”
李庆看着他。
“我姐她，平时不这样的。”小杜有点不好意思，“她就是——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她平时真不这样。”
李庆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陆依依平时不这样。
“回去给她弄点蜂蜜水解酒。”李庆说。
小杜连忙点头。
“那李哥，你——”
“我走回去。”
小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李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商务车发动，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
李庆走回大排档。
老板正在收桌子，看到他回来，咧嘴一笑。“小伙子，你女朋友呢？”
“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老板把空瓶子一个一个收进塑料筐里，“那你送人家上车干什么？”
李庆没回答。
他走到桌边，看着陆依依刚才坐过的位置。
塑料椅子上还搭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她落下的。
他拿起来，叠好收了起来。
“小伙子。”老板收完瓶子，直起腰来，毛巾往肩上一搭，“你要是对人家没意思，就别让人家喝那么多。她一个女娃，喝到脸都红了，图什么，你心里没数？”
“你要是对人家有意思。”老板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那你就不是个东西。”
李庆抬起头。
“你啥意思？”
“还能啥意思？人家喝成那样，你让她一个人回去？”老板摇了摇头，拎着装满空瓶的塑料筐往后厨走，“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都不会了。”
李庆也不在意，掏出两百块放在桌上，又拿起烟抽了起来。
刚刚陆依依在这里，他没抽，毕竟闻二手烟不好。
他拿出手机，打开绿泡泡，点进陆依依刚通过的好友页面。头像是一张风景照。
他随手点进她的朋友圈。
往下划了几条，嘴角就抽了一下。
因为里面全是抱怨谁谁谁的文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的：「今天录节目，造型师给我搭了件荧光绿的外套。荧光绿。是人穿的颜色吗？」
五天前：「某些人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全组等你一个，妆都等花了。」
十天前：「盒饭里的鸡腿又没了。第三次了。别让我查监控。」
十二天前，也就是派出所那天晚上发的：「今天遇到一个神经病。竟然敢骂老娘！」
这个一看就是骂他的。
他往下又划了几条，全是类似的画风。
抱怨航班延误，抱怨酒店隔音差，抱怨某平台的热搜标题把她名字写错了。
不过朋友圈里的这些抱怨，看着倒不让人讨厌。
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吐槽，更像是一个被惯坏了的人，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就理直气壮地喊出来。
喊完就完了，不记仇。
李庆把朋友圈关掉，退出她的个人主页，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背起吉他，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烧烤的炭火气和秋天的凉意。
他站在路边，把烟头掐灭丢进垃圾桶，然后往江城的方向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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