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庆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绿泡泡消息。
一条接一条，震得枕头都在抖。
他闭着眼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宿舍群炸了。
王志杰：「@珠穆朗玛峰顶端孤独的王 卧槽庆哥你上热搜了！」
梁伟：「什么热搜？」
王志杰甩了一条链接进来。标题写着：「苏城艺术大学校花当街痛哭，渣男骗财骗色后扬长而去。」
李庆盯着这个标题看了三秒。
点进去，九张图。
第一张，周楚楚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捂着脸，哭得肩膀都在抖。
第二张，他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第三张，周楚楚拽着他的袖子，眼眶红红的。
第四张，他把她的手拉开。
配文写得声情并茂：「某高校男生冒充富二代网恋，骗取女方六十余万后消失。女生当面对质，男方冷漠回应：你认错人了。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男生已有多个女友，专挑家境优渥的女生下手……」
李庆把手机放下了。
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又重新拿起来，继续往下划。
评论区已经炸了。
「六十多万？这女的家里有矿吧？」
「有矿也经不住这么骗啊，这男的还是人吗？」
「人肉他！这种人就该社死！」
「已经扒出来了，江省理工大一，姓李。」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果然越帅的越会骗人。」
「我认识他！高中同学！他以前不这样的啊……」
「楼上的，你认识他？他以前什么样？」
「以前挺老实的，没想到现在……」
「老实人设呗，这种最可怕了。」
「我听说这男的骗了好几个女生，加起来一百多万，已经被抓过一次了。」
「被抓过怎么又放出来了？这种人不该关进去吗？」
「有关系呗，这年头只要有钱有势，什么事摆不平。」
「所以说啊，有些女生就是贱。人家骗她钱骗她感情，她还替人家数钱呢。活该被甩。」
他继续往下划。
热搜位置已经蹿到了江城榜第三，热度还在往上走。
而且评论区开始有人贴他的个人信息了——姓名、学校、专业、宿舍楼栋，甚至他上学期期末考了多少分都被人翻了出来。
然后周楚楚的账号也被扒了。
她的学校、专业、宿舍号，全被贴到了网上。
「苏城艺术大学音乐系，住XX栋XXX室。」
「富婆啊，难怪被骗那么多。」
「富婆怎么了？富婆就活该被骗？」
「不是活该，但这么容易就给陌生人转六十多万，多少有点……」
「受害者有罪论又来了？人家愿意给钱是人家的事，骗钱就是犯罪。」
「就是，评论里有些人三观真是歪得可以。」
李庆把手机扣在床上，坐了起来。
他穿了拖鞋，拿了手机和烟，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走廊里没人。
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
才不到一天，他就被网暴了。
老实人设？
这辈子他不想再当老实人了。
结果被人说老实人设。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李秋的电话。
“喂。”
“你看热搜了？”李秋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带感情的调调。
“看了。”
“周楚楚哭了一晚上。她说都是她的错，是她认错人了才害你被骂的。”
李庆没说话。
他把烟灰弹在走廊的窗台上。
“你打算怎么办？”李秋问。
“还能怎么办？咱家啥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就这么让人骂？”
“不然呢？我发个声明说我没骗钱？有人信吗？”李庆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除了等风头过，就只能报警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庆把烟抽完，掐灭在窗台上。
他打开绿泡泡，热搜还在第三挂着。
评论区又多了几百条，骂的内容大同小异。
他正准备关掉，忽然看到一条新评论被顶了上来。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照片里那个男生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懵的？如果是骗子被当场揭穿，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吧？」
底下跟了几条回复。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演技好呗，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你们看第三张图，那女生的眼神，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委屈？而且她抓他袖子的动作，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挽留？」
「楼上你是他请的水军吧？」
「水军死全家。我就是觉得这事不太对劲，我看这男生的气质完全就不像个渣男。」
「笑了，还气质，你隔着屏幕能看出气质？」
李庆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绿泡泡。
......
苏城艺术大学，女生宿舍。
周楚楚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已经刷了一夜的热搜了。
每一条评论她都看了。
骂李庆的，骂她的，阴阳怪气的，看热闹的。
一条都没落下。
看到骂李庆的，她就想回复说不是他，是赵明，你们骂错人了。
但她不敢。
她怕自己说错话，让他被骂得更厉害。
看到骂她的——她很想说富婆怎么了？
富婆就活该被骂？
她抓着被角，眼泪又下来了。
她就是从小到大没缺过钱，所以对钱没什么概念。
赵明跟她说妈妈生病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忙。
他说想当明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支持。
他说被人打了的时候，她心疼得整晚睡不着。
她从没想过跟她聊了半年多的人竟然是假的。
想到这里，她更伤心了。
这时——
李秋忽然掀开周楚楚被子的一个角。
“起来吃饭。”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你哭了一晚上，再不吃东西要低血糖了。”
周楚楚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他……他怎么说？”
“他说跟你没关系。”
周楚楚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明明被骂得那么惨……”
“他说那些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李秋把豆浆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喝。”
周楚楚吸了一口豆浆。
“秋秋。”
“嗯。”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蠢。”
李秋看着她。
“是挺蠢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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