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部的版权如果落到港湾手里，他们翻新之后至少能抢走我们两个黄金档期。一个黄金档期的票房损失是多少？三部片子加起来五六个亿。花一亿五千万挡掉五六亿的损失，你觉得值不值？"
老赵把片单折好放进口袋。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谈。"
老赵走了之后秦向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阴下来了，云层压得很低，中环的楼群顶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颜色。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刘伟强经纪人周先生发来的消息：秦先生，我跟刘导聊过了。他说愿意来天下娱乐跟你们谈一谈具体项目。下周二下午有空吗？
秦向东只回了一个字："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远处的海面看不清了，跟天空接在一起变成一整片灰白色，忽然远处出现了一道闪电，大雨倾盆而下，瞬间什么都看不清了，
秦向东喜欢下大雨，尤其是站在海边，乌云卷杂着豆大的雨点，海天一色，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回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给苏明和打了个电话。
"明和，下周二下午刘伟强来公司谈项目。你跟老赵说一声，那天把会议室布置一下，把双男主警匪片那个项目的完整方案准备好放在桌面上。刘伟强来了之后先给他看方案，再谈价钱。"
苏明和在那边语气扬起来了，
"行东哥！他要是真签了，我们手里就有两个一线导演同时跑了。"
"一个李国辉一个刘伟强，同档期两部大制作，排片表上压得死任何竞争对手。"
挂了电话秦向东看了下时间，三点二十。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戴维陈简历又翻了一遍，在"合作院线名录"下面那几行字上用红笔做了几个记号，然后合上放回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又慢慢小了。秦向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港岛本周所有院线的排片排期表。他一行一行往下看，手里的红笔在一些格子边上画了叉，在另一些格子边上画了圈。
桌角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那边是前台的声音，
"秦先生，有位姓戴的先生打电话来找你，他说他是从英国来的，想约你见个面。"
秦向东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戴维陈。今天才礼拜二，他的航班不是明天下午吗？
"他说他叫什么？"
"他说他姓戴，全名没说，就说你收到过他的资料。"
秦向东沉默了两秒。
"你把电话转进来。"
电话转到座机上之后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英国长大的华人那种口音，咬字很用力，
"秦先生你好，我是戴维陈。本来我的行程是明天落地，但临时改了航班提前一天到了。我想既然来了港岛，早点跟你见个面是礼貌。"
秦向东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这个圈子很小的。我找了一个港岛本地做院线的朋友问了一句，他就给我了。"
"你提前来，有什么事急着见面？"
戴维陈在那边笑了一下，声音听着挺客气。
"没什么急事。就是想跟秦先生聊聊行业情况。我刚从英国来，对港岛现在的院线格局还不是特别熟悉，如果秦先生有空，一起吃个晚饭？"
秦向东拿着电话停了两秒钟，
"今晚我约了人。明晚吧，明晚七点，半岛酒店靠窗卡座。"
"好。明晚七点，半岛酒店。"
电话挂了。秦向东把座机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戴维陈提前了一天落地，落地之后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约见面，这意味着什么？要么这人性格急，一刻都等不了；要么他提前来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先跟院线老板们私下接触。
秦向东拿起手机给苏明和打了过去。
"戴维陈已经到港岛了，今天落的地。你安排的那辆车不用等明天了，撤回。另外你帮我查一件事，今天下午港岛哪几个院线的老板有饭局，戴维陈是不是跟他们在一起。"
苏明和在那边明显懵了一下，
"他已经到了？航班不是明天下午吗？"
"改了。你查，动作快。"
挂了电话秦向东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雨彻底停了，过了大约四十分钟苏明和电话回过来了。
"东哥查到了。今天下午五点半，铜锣湾那边一家私人会所，永旺院线的老板张永昌定了个包厢。永旺是我们合作时间最长的那条院线，去年的排片合同我们拿了六成档期。"
秦向东的手指停了。
"戴维陈在不在？"
"在。有人看见他跟张永昌一起进去的。两个人前后脚差了五分钟，但进了同一个包厢。"
秦向东站起来走到窗边。
"永旺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还有八个月。"
"八个月够了。你通知法务，今天连夜把永旺那边的排片合同违约金条款调高到两千万，明天一早就送过去让张永昌重新签。理由就说是公司内部财务审计要求统一调整合同模板。"
"张永昌要是不签呢？"
"不签就告诉他，明年他的院线拿不到任何一部天下娱乐的片子。周星星那部喜剧本来排了永旺三条线的首周档期，如果他今晚跟戴维陈吃了这顿饭还打算续下去，那三条线的档期我全部转到嘉禾和百老汇那边去，让张永昌自己选。"
苏明和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分量。
"行，我现在就找律师。"
"等等。"
秦向东叫住他，
"你法务改合同的时候，只改违约金那一栏，其他条款一个字不动。让张永昌没办法用合同内容变化太大来推脱。"
"明白了。"
电话挂了，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他想了想，拐进了周星星的剪辑室。周星星还在里面蹲着，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屏幕。
"东哥你来得正好，新结尾那版我剪出来了，比上次快了五分钟，笑点更密了，你要不要看？"
秦向东拖了把椅子坐下，点了点头，疲惫的说道，
"放。"
周星星按了播放键。画面亮起来，男主角在结尾那场戏里把前面所有埋的包袱全部兜回来了，语速快得像说相声，最后一句台词落地的瞬间画面切黑屏，字幕开始往上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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