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卡座区域看了一眼，直接朝秦向东这边走过来，坐下来的时候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
"秦先生你好，我是戴维陈。"
秦向东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戴先生提前了一天到，是临时改了行程？"
戴维陈笑了一下，笑容很职业，嘴角提上去但眼睛没怎么动，也没有纠正，秦向东叫错了他的姓氏，
"提前来熟悉一下港岛的情况。毕竟离开了很多年，回来之后环境变化不小。"
服务员过来点单。戴维陈要了一杯红酒，秦向东还是热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了两杯喝的，中间隔着一盘酒店送的坚果。
戴维陈先开口了。
"秦先生，我这次来港岛的职责是负责港湾影业旗下院线板块的运营。我们初步打算在港岛和东南亚新建几条院线，同时在现有院线渠道里争取更多的排片空间。
天下娱乐是目前港岛最大的内容生产方，我们自然希望能跟你有一个良好的关系。"
秦向东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良好的关系是指什么？"
戴维陈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比如在档期安排上互相协调，避免两部大片同档期正面碰撞，两败俱伤。再比如，港湾影业有一些海外片源的引进渠道，如果天下娱乐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引进。"
秦向东把水杯放下。
"戴先生，你昨天晚上在铜锣湾跟永旺的张永昌吃了饭，这件事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清楚。你如果要在港岛做院线，张永昌是你的第一块跳板。
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永旺跟天下娱乐已经合作了一年，我们给永旺贡献的票房占他们总收入的四成。你觉得张永昌会因为跟你吃一顿饭签一份什么东西，就放弃这四成的收入吗？"
戴维陈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动作很从容。
"秦先生消息真快。昨晚确实跟张老板吃了一顿便饭，聊了聊行业前景。我不否认跟永旺有接触，但接触不代表合作已经落地。"
秦向东说道，
"那你签的那份文件是什么？"
戴维陈的酒杯停在半空，顿了一秒才放回桌上。他看着秦向东的眼神变了，脸上的职业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更认真也更警惕的表情。
"秦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签了文件？"
"港岛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什么事都瞒不住。"
戴维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点自嘲的意思。
"我低估你了。那确实是一份合作备忘录，我跟张永昌谈了一个初步意向，永旺会在未来的排片安排上给港湾影业留出一定比例的空间。但备忘录不具法律约束力，只是意向。"
"那你今天来跟我谈什么？"
"来跟你谈的是另一样东西。"
戴维陈坐直了一些，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我来之前伦敦那边给我的指令是跟天下娱乐建立合作关系。但经过昨天跟几个本地同行的接触，我发现如果港湾影业以竞争姿态直接入场，会遭到整个本地生态的排斥。
所以我个人建议，与其两边硬碰硬，不如找一个折中的方案——天下娱乐和港湾影业共享一部分院线资源，在部分项目的排片上达成协议，避免双输。"
秦向东缓缓地喝了一口咖啡，
"共享院线资源的方案具体怎么操作？"
"比如说，天下娱乐每年有四部大制作，港湾影业每年有两到三部。我们在排片时错开档期，你占上半年我占下半年，或者黄金档轮换。这样可以最大化利用有限的院线屏幕，两边都能拿到足够的场次。"
秦向东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旁边桌上摄影师低头喝了一口威士忌，眼角余光扫了他们这边一下又收回去。戴维陈没有注意到。
"共享方案听上去不错，"
秦向东说道，
"但共享的前提是港湾影业先把你们背后那几家伦敦机构的底线告诉我。他们来港岛到底是要做内容还是做院线，还是两样都做？
如果两样都做，那港湾影业就是天下娱乐的直接竞争对手，跟一个竞争对手共享排片，等于把弹药送给你。"
戴维陈皱了皱眉。
"秦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今天跟你谈的排片共享属于院线运营层面的合作，内容制作方面港湾影业暂时没有跟天下娱乐直接对打的计划。"
"港湾影业签约马国华跟刘韦强接触，算不算内容制作？"
戴维陈的眉毛又皱了一下，显然他并不知道马国华被签约的事。
"马国华？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一个三线演员，昨天港湾影业签了他一部片约。戴先生，你负责院线运营，但港湾影业的内容板块在同步运作。你坐在这里跟我谈共享排片的时候，你背后的人正在前面抢人。"
戴维陈沉默了。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秦先生，你说的情况我确实不知道。我在港湾影业的职权范围只覆盖院线运营，内容制作那边是由另外一个人负责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说明我今后来跟你谈任何合作都要先跟内部协调清楚，否则很容易出现我在这边承诺了排片共享，那边又在用内容抢你市场。"
秦向东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跟你内部的人能协调通吗？"
戴维陈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又看了看秦向东。
"我今晚回去就跟那边联系。明天我给你一个答复，告诉你我在港湾影业内部到底有多大的话事权来做这个排片共享方案。"
"好。明天我等你的电话。"
戴维陈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朝秦向东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今晚抽时间，秦先生。港岛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转身走了。秦向东坐在原位没动，端起杯子把那杯热水喝完了。摄影师从隔壁桌站起来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留着一小撮胡子，把相机从桌面底下拿出来放在腿上。
"秦先生，拍了两张，您要看吗？"
秦向东摇了摇头，
"你刚才坐的角度能看到戴维陈的脸吗？"
"能看到，正面侧面的都有。"
"好，存着备用。今天的活完了，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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