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来到西安的事情,很多人并不知情,除了被调动军马的主将勋臣外,包括西安的官员们都不知道。
那么,就出现了另外一种流言。
太孙,单枪匹马从洛阳入西安,调集兵马围困秦王府,随后,把咱们西安城中最为跋扈不可一世的秦王殿下给收拾了。
他们很是不解,为何,秦王殿下会这么听太孙的话,真的老老实实的回凤阳守护陵寝去了。
他们只当大明朝的太孙,手段高明,十几岁的年龄便能够压制住手握兵权,坐镇关中十余年的秦王殿下。
当然,任凭这帮聪明人怎么想,都绝对想不到朱元璋是个孙控,也跑到了西安来,亲自办了他家老二。
在朱元璋离开后不久,朱雄英也从秦王府离开,住到了西安官员们提前收拾好的行在。
每日,都有官员,勋臣前来求见,拜访太孙。
不过,这些官员,勋臣中,没有一个人能够见到太孙殿下。
西安城中的官员,勋臣们,也都是竭力约束下面的子侄辈,将他们全部都禁足在家中。
万一出门,看到个漂亮女子,朝人家吹个口哨,嬉皮笑脸的,要是被正好逛街的太孙殿下看到,弄不好就顺手给办了……
秦王殿下都去凤阳了,他们这些人又算老几……
直到十几日后,李景隆带着考察队伍从洛阳赶到西安,朱雄英才第一次打开行在的大门,召见西安各级官员前来拜见。
正堂里,朱雄英高坐主位,道承侍立在侧,李景隆和朱守谦分坐左右。
数十名官员鱼贯而入,黑压压地站了一堂。
这些人早就想来拜见太孙,可真到了这一刻,走进正堂时个个大气不敢出,行完礼便垂手站在两侧,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朱雄英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按例问了些西安的田亩、赋税、城防、学政之类的话,又交代了考察文册对接的事宜,便让众人散了。
最后一站的考察就这么有条不紊地展开了,张仲带着齐泰等人一头扎进西安府衙的档案库,黄子澄领着几个人去丈量城墙和粮仓,一切和在洛阳时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太原城。
晋王朱棡带着一队亲骑,风尘仆仆地从五台山方向打马入城。
他今年二十八岁,生得虎背熊腰,是朱元璋几个儿子里最有武将气的一个。
就藩太原以来,修城练兵、巡边御虏,干得有声有色,在山西地面上很得军心。
此刻他刚从北边巡边回来,盔甲上还沾着塞外的风沙,翻身下马,正要进晋王府的大门,一个太监便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
“殿下,殿下!西安那边传来消息,秦王殿下,去凤阳了。”
朱棡正解着披风的系带,闻言手上一顿,眉头拧了起来:“二哥?他没事去凤阳干什么?”
“也不到祭祖的时间啊。”
“听说是太孙殿下入洛阳的时候,有人拦路告状,告的就是秦王殿下。说是什么,欺压百姓、私放印子钱。太孙殿下派了靖江王去西安要人,两边闹了一场,不知道怎么谈的,也不知怎么弄的,反正,秦王殿下已经启程去凤阳了。”
朱棡站在府门口的台阶上,愣了好一会儿。
凤阳那是什么地方。
龙兴之地。
同样也是大明朝皇子皇孙关押的监狱。
自己那二哥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从小骄横跋扈,除了大哥以外,谁他都不放在眼里。
在诸王里最是目中无人,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
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怎么就真的被侄子收拾,老老实实去了凤阳?
“假消息,绝对是假消息,太孙办不了二哥的,他没有这个权力……”
他太了解自己二哥了。
朱樉骨子里的桀骜,是刻在骨头里的,别说是大侄子,就算是父皇当面训斥,他都未必会服软,怎么可能听大侄子的话,老老实实回凤阳呢。
他下意识想到了自己在五台山深处的铁矿、冶炼炉、成堆的精铁、打造好的甲胄、锋利的刀枪。
这些东西,全都是违制的!
朝廷有铁禁,私开铁矿、私造兵器,乃是重罪……对于藩王来说,也是重罪。
“殿下,绝对不是假消息啊,西安那些官员们也都在纳闷呢,都传开了……”
听完这太监的话,朱棡只是点了点点头,把披风往身后随从一扔,便大步往府里走,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朝身旁的太监吩咐道:“去,到山里头跑一趟。告诉他们,把东西先停了。”
“全都停了。”
“在派人去西安盯着,太孙殿下一日不离西安,那些东西就一日不许再动工。”
这太监连声应是,转身便小跑着去安排。
朱棡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来,灌了一大口凉茶,心里头的鼓却还在敲。
他放下茶碗,眉头拧成了川字,自言自语道:“放了些许印子钱,又不是印宝钞,赚点零花钱这种小事,那么嚣张的二哥,怎么就能乖乖去了凤阳?”
“难不成,自己这大侄子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
印子钱那点事,跟自己私造兵甲比起来,算个屁。
不过,他百思不得其解,二哥那性子,怎么可能真的听太孙的话?
忽然,朱棡有了一个天大的想法。
难不成是自己老爹,亲自到了西安。
还真有这种可能。
想到此处,朱棡猛地起身,爹到了西安,那肯定是要来看看自己的啊,不行,自己要好好表现表现。
怎么表现呢……
“来人,给咱收拾东西,咱这段时间都不住在王府了,住军营……要跟兄弟们同吃同住……”
朱棡这个人,虽然暗地里在五台山藏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可在大节上,却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他就藩太原以来,整军经武、巡边安民,把山西边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在诸王之中论实绩,绝对排得上号……
而且他有一点跟老二老四都不一样。
他听他爹的话。
当年他从应天启程就藩太原,途中带了不少随行人员,其中有一位御厨,手艺极好,就是脾气硬。
路上不知因为什么小事,朱棡发了火,拿起鞭子就抽了那御厨几鞭。
这事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可还没等他走到太原,他爹派遣信使快马就追上来了。
上面没有斥责,没有威胁,只是用一种极冷静的口吻告诉这个儿子一个极简单的道理。
咱自起兵以来,平定天下,处事向来不迁就任何人。
唯独御厨徐兴祖,侍奉咱二十三年,咱从不曾打骂折辱于他。
怨恨这东西,无论大小,都容易埋下祸根,你务必记住这个道理……
想通了的朱棡就从王府搬到了军营。
每日都在等着王府的人前来报信,天子到了晋王府,让自己回去见驾。
可是,他从年初住到年尾,都没有等来看望儿子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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