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陈天放取了弓箭,带着王金珠朝山上走去。
出了院子,远离了那压抑的氛围,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让王金珠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从末世而来,原主又是屠户家的女儿,从小跟着父亲和哥哥们处理猪羊,见惯了血腥,胆子和力气都比寻常女子大得多。这山路虽然崎岖,对她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陈天放,好几次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回头看她,似乎怕她跟不上。
王金珠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你看我像是走不动道的吗?放心吧,你只管往前走,我丢不了。”
陈天放黝黑的脸颊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嗯了一声,转过头去,脚步果然快了不少。
他常年在这山里打猎,对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哪里有兽径,哪里有水源,哪里可能有猎物出没,他都了如指掌。
两人深入林中,光线渐渐暗淡下来。陈天放忽然停住脚步,对王金珠做了个噤声的手手势。
他侧耳倾听片刻,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他缓缓搭上一支箭,肌肉绷紧,整个人的气息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王金珠甚至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那支羽箭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没入了灌木丛中。
一阵扑腾声后,再无声息。
陈天放快步上前,从灌木丛里拎出了一只肥硕的野鸡,那支箭正中鸡脖,一击毙命。
他手法利落地拔出箭,在草叶上擦干净血迹,重新放回箭壶。
王金珠看得眼睛发亮。
这男人,不说话的时候,真是帅得掉渣!这精准的箭术,这沉稳的气场,比那个只会摇头晃脑念酸诗的陈书砚,强了何止千百倍!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王金珠亲眼见证了陈天放作为顶尖猎户的实力。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射杀了两只野兔。
看着地上的猎物,陈天放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喜色。一只野鸡,两只兔子,拿到镇上能换不少铜板,也能让家里好好开顿荤。
就在他准备把猎物都捆起来的时候,王金珠的脑袋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一棵树,伸手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陈天放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丢下猎物,几步跨到她身边扶住她。
“没事,就是头突然晕了一下。”王金珠摆摆手,视线却无意中落在了地上那只野鸡上。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要是这野鸡能消失就好了……
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她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空间开启。】
【可存放死物。当前空间:一立方米。】
地上的那只野鸡,竟然真的凭空消失了!
她心脏狂跳起来,这是她的金手指?她穿越过来,竟然还附赠了一个随身空间?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又将目光投向旁边的一只野兔。
收!
那只兔子也瞬间不见了踪影。
陈天放正担心地看着她,完全没注意到地上的猎物少了。
“真的没事?”他扶着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
“真没事了。”王金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指着地上仅剩的一只兔子,故作惊讶地问:“咦?怎么就一只兔子了?那只野鸡和另一只兔子呢?”
陈天放一愣,低头看去,也傻眼了。
他明明记得是一只鸡两只兔子,怎么会……
他疑惑地挠了挠头,在周围找了一圈,连根鸡毛都没看到。
“怪了,难道是被什么东西叼走了?”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光天化日的,他就在旁边,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王金珠看着他那副老实巴交的困惑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她走过去,捡起那只兔子,掂了掂,然后对陈天放说:“天放,我问你,你以前打到猎物,都是全部拿回家的吗?”
陈天放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这都是家里的嚼用。”
“你傻不傻?”王金珠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辛辛苦苦在山里拼命,打到的猎物拿回去,结果呢?肉进了谁的肚子?钱又花在了谁的身上?”
她压低声音:“你爹娘和弟妹,能分到几口汤?还不是都便宜了二房那个读书的宝贝疙瘩!你看看你,再看看他,一个个白白嫩嫩的。你再看看天润和天微,瘦得跟猴儿似的!你心里就不难受?”
陈天放沉默了。
他宽厚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半晌,他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我以前,有时候会偷偷在山里烤了吃一点。”
王金珠一怔。
只听他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我不多吃,就吃一点点。我想着……我要是长得壮一点,力气大一点,奶和爷打爹娘的时候,我就能多替他们扛几下。”
哎呀,这个小苦瓜!偷吃就是为了抗揍。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天放,你听着。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挨揍了,你爹娘也不用。我们自己挣的,就该我们自己说了算。那只野鸡和兔子,是我藏起来了。以后,你打到的好东西,我们都留下一半,给爹娘和弟妹偷偷补身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
陈天放看着自己媳妇那双又亮又坚定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交握的手中,一直涌向心底。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一个“好”字,重若千斤。
下山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却不再沉闷。
两人刚走进陈家的院门,陈老太就拄着拐杖从堂屋出来了,眼睛像钩子一样往陈天放手里瞟。见他只拎着一只灰扑扑的兔子,脸上的褶子立刻堆出了不满。
“就一只兔子?”陈老太的嗓门提了起来,“去了大半天,就这点东西?天放啊,你如今是成了家的人了,可要更努力一点啊!”
她话音刚落,二婶陈秀芬就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只兔子:“哎哟,回来啦。这兔子看着倒还肥实,正好,书砚读书费脑子,晚上给他炖了补补身子。”
说着,很自然地就伸手来接陈天放手里的兔子。
陈天放手往后一缩,没说话,只是看向王金珠。
王金珠上前一步,挡在陈天放前面,脸上也挂着笑,语气却不软不硬:“二婶,这兔子是天放钻林子、爬山坡,辛苦了大半天才打回来的。再说,这家里也不是只有书砚堂弟一张嘴,爷奶、爹娘,还有天润天微几个小的,也该沾点荤腥了。”
“哟,听听,这新媳妇就是会说话,”陈秀芬脸上的笑淡了些,瞟了王金珠一眼,“咱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书砚是读书的料子,那是要考功名、给老陈家光宗耀祖的!他身子骨金贵,多吃点好的,那还不是为了咱们整个家?等书砚中了秀才,咱们不都跟着沾光?大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看向躲在灶房门口、不敢吱声的大嫂。陈玉香嗫嚅着嘴唇,低下头,只敢搓着衣角。
陈老太用拐杖杵了杵地,不耐烦道:“行了!一只兔子也值得掰扯?赶紧拿过来,晚上就给书砚炖了。天放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明天再去山里转转就是了。金珠,你是新媳妇,要多顾着家里,别净撺掇你男人藏私!”
陈老太一发话,陈秀芬立刻有了底气,直接从陈天放手里把兔子夺了过去,掂了掂,嘴里还嘟囔着:“是少了点,将就吧。下回可得看准了再放箭,最好能打点值钱的。”
陈天放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爹娘,又看了看身边挺直脊背的媳妇,胸口的闷气堵得他难受。
王金珠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不用怕,这个兔子她别想独吞。
拉着陈天放回了房间,王金珠看着他仍旧紧绷的下颌线,轻声说:“看见了没?这就是你把所有东西都拿回去的结果。一只兔子,他们嫌少,还觉得理所应当。天放,日后多长些心眼。”
陈天放沉默地点点头,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麻木地忍受,心里那杆一直被压弯的秤,终于开始慢慢回正。
趁着陈天放出去的功夫,王金珠又把自己那个沉甸甸的嫁妆箱子也收了进去。她真怕陈家那群不要脸的会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悄悄动她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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