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本想含蓄的叫他回避一下,可话到嘴边也不好开口了。
心说算了,反正这也不涉及什么隐私。
苏云收回目光,又看向了周龙飞,开口询问。
“叔,这次办后事,家里这边您‘拿事’呗?”
“也不算拿事,情况特殊,遇到事情了,大家互相商量着来吧。”
“那这个摔盆……”
当地习俗,一般都是儿子摔盆,没有儿子,基本上都是大侄儿摔盆,可这也得人家大侄儿同意。
所以苏云才得找他提前沟通好。
周龙飞看了儿子周刚一眼,朝苏云点点头。
“这次就由我儿子摔盆。”
“动执客吧?”
“肯定得动,我们门子人多,到时候请执客,让大肥多备几席。”
“那葬礼的话……”
似乎听出了苏云的意思,周龙飞摆摆手。
“葬礼的费用问题你别担心,乐人、祭戏、摄像、七碟子八碗,该有都得有,钱的话我一个人出。”
“大伯,我有钱。”
小周弱弱的喊了一声,可她大伯只是摆了摆手,叹息道。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还得好好照顾你妈,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可是……”
“可是什么?他是你爸,可也是我亲弟弟啊。”
周龙飞说了一句,这个坚强的庄稼汉子终于还是淌下了眼泪,他快速擦掉泪,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叮嘱苏云。
“我弟弟的葬礼不用太好,但也不能比别人的差,具体就交给你了,有问题随时找我商量。”
说着他又叮嘱儿子周刚。
“小刚,一会带苏先生去祖坟看穴口,我先去找人报丧。”
大伯说完直接起身就出去了。
说实在的,虽然小周是女儿,可她确实也干不了什么。
一是太年轻什么都不懂,二是她现在早就乱了心神,所以苏云直接让她跪在灵前下头(磕头)去了。
“苏哥,你看看我们还能干点啥?”
见苏云要去祖坟,三少和金非凡赶紧上前询问,也想帮帮忙出一份力。
苏云想了想,于是让他们跟着帮忙的执客去剁纸棍去了。
到了坟地,联系的挖机师傅和箍墓的工人都已经等着了,苏云拿出罗盘看了一圈,目光落到了周燕的坟头。
坟顶还压着黄纸,看来清明节的时候被人祭拜过。
这是母子坟,当初周燕的葬礼办的也是非常的不顺利。
父母含辛茹苦供她读书,想不到她终于出人头地却遇到了渣男,最终抱着孩子含恨跳楼自杀。
苏云叹了口气,指着周燕坟头的右上边,朝挖机师傅开口。
“就这里吧。”
他拿起木楔插到了脚下,再往西南方向插上一根,撒上石灰,这就是墓穴黑堂的中轴线和朝向,也叫点穴或者勾穴。
常年开挖机挖坟的师傅自然也知道。
按照当地的规矩,本家除了给箍墓师傅支付工资,额外还得送饭拿烟,苏云怕周刚年轻不懂事,临走又特意给他交代了几句。
当然了,各村在这方面也略有区别,有些村子挖坟箍墓的时候,外甥还要来‘扫墓’或者‘看坟’,这时候也是需要给箍墓师傅拿烟的。
从坟地回去,家里的事情也忙的差不多了。
有些离得近的亲戚已经开始来吊丧了。
三少和金非凡可能是第一次亲自见这种场面,两人跟个大傻子似的坐在门道的凳子上,抻着脖子看那些进来吊丧的人,这对他们来说可太稀奇了。
见苏云来了,他俩还和苏云分享起了观后感。
“苏哥,这些吊丧的哭的也太假了,在门口还笑嘻嘻的,一进去立马就哭天抹泪的,被人扶起来一滴眼泪都没有,这也太搞笑了。”
金非凡瞪着眼睛嘀咕,苏云翻了个白眼,示意他小点声。
然后才给他解释。
“人家来吊丧,只是尽自己的礼数,你还真指望每个人进来都哭的死去活来啊?”
“可是这样还不如不哭呢……”
“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要闲得没事干,让三少带着去给人家帮忙疏果去。”
苏云骂了一句,这时候二虎拉着棺材来了,三少和金非凡倒是挺有眼色,立马跑过去帮忙抬棺材了。
等把棺材摆放到位置上,二虎却没走,反而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了两支烟,给苏云递了一支,自己又点了一支。
吸了口烟这才和苏云聊了起来。
据二虎说,这段时间已经给日本发了两副棺材,陈半仙已经开张了,而且还是‘一炮双响’。
“陈半仙这老小子在电话里呲着大牙直乐,问他赚了多少,他也不肯说,我估计肯定比国内要赚的多,这老小子心黑着呢。”
见二虎有些羡慕,苏云调侃了几句,让二虎也过去开个棺材铺,顺便还能哭丧赚钱,结果二虎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可不去,让我给日本人当儿子哭丧?给多少钱都不干!”
他骂了几句,猛吸了几口烟,然后把剩下的半截扔到烟灰缸,端起茶杯给里面又倒了点水。
扭头又朝苏云问道。
“苏哥,这家今天是头一天吧?”
“是啊。”
“那明天没啥事吧?我有个朋友祖坟出了点事,想找人去布置布置,要不你帮忙给看看?”
“祖坟咋了?”
二虎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开口和苏云简单的说了说。
“他爸前段时间去世了,可自从安顿了后事,我朋友就天天晚上梦到他爸,他这心里就犯嘀咕,找了先生也去坟头看过,可先生又说一切都没问题。”
苏云还没答应,三少和金非凡两人倒是急了,立马就央求苏云。
“苏哥,明天我俩也没事,要不带上我俩也去看看啊……”
几个人商量好,明早9点让二虎带着去帮忙。
眼下周家也没什么事了,苏云带着亓毛毛要走,金非凡和三少明早还想看热闹,打算去镇上找个酒店住下。
结果一行人刚出了大门,小周护士穿着丧服红着眼睛却追出来了。
她拿着一叠钱走到了三少跟前,先道了谢,然后才讪讪开口说道。
“这是你在医院帮我爸垫的医药费,还你……”
“不不不,这我不能要。”
三少连忙摆手,对他来说,帮人疏花、疏果也好,还是在半路救人也罢,都是不求回报的‘积阴德’,何况他也不缺这点钱,尤其是在苏云和金非凡面前,更不可能收这个钱。
可小周护士又非得坚持给,两人推来推去,气氛反而更加尴尬。
苏云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钱拿过来塞到了三少手里。
“给你你就拿着呗,你要不好意思,今晚就别走了,留下来帮忙暖丧,刚好晚上她要守灵,你正好陪陪她。”
“这……方便吗?”
三少有些尴尬,以为晚上就他和小周护士两个人,还觉得孤男寡女在一起不合适。
苏云笑着解释。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暖丧也是为了送老人最后一程,今晚不光是你,门子里的这些子侄、执客都会来的。”
听到可以来暖丧,金非凡又立马决定陪着三少留在这了,他对这种丧葬仪式好像很有兴趣。
两人约定,明早9点再去静云堂找苏云。
苏云走后,天色渐暗,两人还是第一次见识农村这种丧葬习俗,都觉得‘暖丧’这个词听起来很霸气。
可和小周大伯聊了之后才明白,这暖丧其实就是晚上一群人在‘老人’家里打麻将、聊天。
暖丧也叫守夜,亲友齐聚、通宵陪伴逝者,以人暖灵、以情伴亡、以灯照路。
通过暖丧,也能看出这个人的德行操守。
品行好威望高,来帮忙暖丧的人肯定多。
如果品行不好,那就只能让孝子一个人守灵了。
【守灵和暖丧是两码事,孝子守灵,亲友暖丧】
三少和金非凡两人留在周家暖丧,倒是让周家的亲友也有些意外。
小周大伯知道三少今天帮了不少忙,当下也客客气气的把他先请到了麻将桌上。
结果三少这段时间早就‘开悟’了,连忙摆手拒绝,把小周大伯又让了上去。
他则帮忙给这些来暖丧的人散烟、添茶,偶尔也会进屋子去看看跪在灵堂前的小周护士。
大概到了凌晨一两点,有些暖丧的人困得不行,然后就陆续散了,最后就剩下金非凡和三少。
金非凡早就窝在门道的躺椅上扯起了鼾。
三少还在强撑着坐在凳子上抽烟,小周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红着脸开了腔。
“要不……你俩也去休息吧。”
她家就三个能住人的房间,父母的房间在停灵,母亲受了刺激,暂时住在了姐姐的房间,所以她咬着牙有些羞涩的让两人住自己屋子。
三少起身揉了揉脸,笑着摇头。
“没事,我不太困,你跪了一晚上,也歇会吧。”
他给小周护士倒了杯热水,小周护士道了句谢,眼圈却红了。
接下来两人跪坐在灵堂前的草垫上,一边聊着天,一边守着夜,时间过的也快。
他给小周护士讲未婚妻的事。
小周护士给他讲姐姐周燕的事。
可能都是可怜人吧,越聊,两人就越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在对方面前,似乎什么都不用伪装和顾忌,想说就说,想哭就哭。
只有金非凡,还在外面的沙发上扯着鼾。
次日早上,苏云起来后洗漱完毕,下楼和众人吃了早饭,大概到8点20左右,三少和金非凡两人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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