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没憋住的低笑声。
侧幕边的林秋雁脸“唰”的一下惨白,身子猛地晃了晃,死死扶住旁边的铁架子才没瘫下去。
胖头鹅?她苦练了几个月的压轴独舞,在首长嘴里居然被批成了胖头鹅!
张副团长在旁边乐开了花,赶紧凑上前附和:“首长眼光毒辣。这是我们团今天新聘请的艺术指导,专门针对演员个人条件量身修改的方案。”
“哦?人才啊。”首长来了兴趣,“把人请上来见见。”
老刘赶紧又往后台跑,把孔建华请了出来。
孔建华慢条斯理地走到台前。
他身形修长,站姿挺拔,面对底下一排高级将领,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一派从容。
首长上下打量他:“小同志看着年轻,眼光倒老辣。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改的?”
孔建华随意解释道:“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做衣裳扬长避短是常识。腿短就提腰线,肩窄就加垫肩。可惜有人非要闭着眼睛套竹筒,还不让人说实话。”
这话一出,台下的霍云铮忍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媳妇这位亲戚,还真是走到哪都改不了毒舌的毛病,当着首长的面也照怼不误。
首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咱们部队搞文艺,就该有这种实事求是的作风,不搞形式主义!张团长,这个同志你们算是请对人了!”
张副团长喜不自胜:“首长放心,我们团一定重用!”
汇报演出圆满结束。
人群开始散场。
霍云铮和赵刚随着人流往外走。
赵刚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老霍,你家这亲戚了不得啊。刚才面对军区首长,那气派,那谈吐,比我刚当兵那会儿镇定多了。长白山的水土这么养人?”
霍云铮:“……”
这时,孔建华闲庭信步地走过来了。
“表姑父。”孔建华喊得极其自然,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
霍云铮停下脚步,破天荒地夸了一句:“今天表现不错。”
孔建华理了理衣领:“一般。主要是他们原来的底子太差,随便收拾一下就显出效果了。”
正说着,林秋雁背着军挎包从礼堂后门冲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脸上的妆都没卸干净,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雨打烂的桃花。
看见霍云铮和孔建华并肩站在一起,她死死咬住下唇,加快脚步想要低头开溜。
孔建华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哎,那边那个胖头鹅同志,稍等一下。”
林秋雁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你叫谁!”
孔建华双手插在袖兜里:“叫你啊。你的那件没改过的原版演出服记得带走,放后台占地方。下次去别的地儿跳的时候还能穿,毕竟那么宽敞,里面再塞两件厚毛衣也看不出来。”
林秋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你”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捂着脸嚎啕大哭着跑远了。
赵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憋出一句:“娘嘞,这张嘴,比老子训新兵蛋子还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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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家属院。
李翠花刚端着吃剩的半碗菜叶糊糊准备喂鸡,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又是那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
车停稳后,孔建华慢悠悠地从后座走下来。
老刘干事特意叮嘱道:“孔指导,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来家属院接您去百货大楼挑新布料。”
孔建华点点头:“知道了。”
李翠花手里的破碗顿时端不住了,就那么僵在原地。
上午她还躲在屋里安慰自己,没准这穷亲戚去了也是闹笑话,下午肯定被文工团连人带铺盖卷退回来。
结果人家不仅没被退,还专车接送上下班了,甚至连采买大权都拿到了手里!
孔建华走过她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李翠花下意识往后瑟缩了半步,以为他要翻旧账。
“大婶。”孔建华上下扫了她一眼,“今晚睡觉前记得换件纯色的睡衣,不然我怕你们家那几只鸡看着你这身花布,吓得都不下蛋了。”
李翠花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硬是一句话没敢还嘴,灰溜溜地端着碗跑回了屋。
孔建华推开霍家小院的门。
屋里,涂山瑶正靠在火炕边剥桔子,小宝和苗苗在旁边玩。
“老祖。”孔建华一进屋就换了称呼。
涂山瑶眼皮抬了抬:“首长好忽悠吗?”
“还行。那个台柱子今天被首长亲口叫成胖头鹅,脸都丢到姥姥家了,估计明天得装病告假。”
涂山瑶轻笑了一声。
凡人的嫉妒和算计,在她这活了一千年的九尾狐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连点水花都翻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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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霍云铮回到家属院。
“你侄子这身裁缝手艺,是从哪学来的?”
涂山瑶眼都没眨,瞎话张口就来:“老家山上野猪和刺猬多,经常把装粮食的麻袋扎破。他以前专门负责给村里补麻袋,缝得多了,手脚就快了。后来又去镇上裁缝铺帮工,偷师学了点皮毛。”
补麻袋练出来的首席指导?
霍云铮眉头深深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说辞听着离谱,但结合老家极度困难的生活背景,似乎又说得通。
人被逼到绝境,总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嗯,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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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团长办公室里。
赵刚把一份油印文件拍在霍云铮桌上的时候,整个人兴奋不已。
“老霍!军区大比武的日程下来了!”
霍云铮搁下笔,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比武时间定在下月初八。
项目四项——五公里武装越野、实弹射击、徒手格斗、战术协作。
团队总比分取四项加权总和,个人赛与团体赛各占一半权重。
赵刚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压低嗓门。
“你看看射击和格斗这两项,个人赛你稳拿第一,这不用讨论。越野你今早的体测成绩报上去,全军区没人能破你的纪录。关键是团体赛!”
赵刚感慨道:“往年咱们团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个人战你一个人扛,年年拿冠军。可团体战一上来,五公里越野咱们排中游,战术协作勉强前三,格斗团战直接垫底。总分一拉,年年被一团和三团压着。”
霍云铮没吭声,但眉头确实皱了一下。
这是事实。他个人再强,团体赛靠的是整体战力。
以前团里的兵素质参差不齐,格斗项目更是短板——别的团有专门的格斗尖子,他们团连个像样的陪练都凑不齐。
赵刚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他竖起一根食指。
“第一,你大舅哥。”
霍云铮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龙铮进特训排才半个月,把六十个尖子生全撂了一遍。现在那帮小子被他摁着练,格斗水平涨得肉眼可见。上周我去看了一趟,三连那个刺头张猛都被他教得服服帖帖的。”
“第二。”赵刚又竖起一根手指,“老霍你。”
他把桌上那张体测表又翻出来,指着上面的数字。
“深蹲负重两百斤,百米九秒以内,引体向上单次八十三个。老霍,你这数据放到全军区,不,放到全军,都是头一份。你跟我老实交代,弟妹到底给你炖的什么汤?”
霍云铮面色如常。
“排骨莲藕汤。”
“排骨莲藕炖出你这种数据?那全军都该喝排骨莲藕。”赵刚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话锋一转,“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战术协作的参赛规则。
“今年战术协作改了赛制。以前是十人一组,今年缩成五人。五个人配合完成穿越障碍、夺旗、模拟作战三个子项目。人少了,对单兵素质的要求更高。”
赵刚说到这里,按捺不住地搓了搓手。
“老霍,你带队,龙铮打先锋,再从特训排里挑三个被他练出来的尖子。这套阵容拉出去,我敢拿脑袋担保——团体战前三稳了!”
霍云铮把文件合上,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龙铮才入伍半个月。档案手续走完了?”
赵刚拍胸脯。
“我亲自盯着办的,昨天刚走完最后一道审批。特招入伍,军籍编号、津贴发放全到位了。他现在是咱们团正式在编的战士,参加大比武名正言顺。”
霍云铮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龙铮的格斗能力毋庸置疑,那天在院子里切磋,他拼尽全力才靠技巧险胜。
如果论纯粹的力量输出,龙铮的拳头比他见过的所有对手都重。
但问题也明摆着。
“他服从指挥吗?”
————————————不喜欢小剧场的可以跳过——————————————————
【小剧场】:
霍云铮盯着破掉的麻袋陷入沉思:“这针法,确实有几分首席指导的气势。”
涂山瑶剥开一个桔子:“那可不,这叫‘乱披风补袋法’。”
孔建华在一旁默默翻白眼:老祖,您这瞎话编得连妖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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