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晞宁的肚子越来越明显，走路时都得一手轻轻托着腰。
太医来诊脉的频率也从三日一回变成五日一回，又从五日一回变成七日一回。
胤礽虽然还是紧张，可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他开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脸上的气色慢慢养了回来。
只是每日除了处理政务，就是给孩子绣肚兜。
仿佛绣上了瘾，连吃饭都恨不得把针线带到膳桌上去。
晞宁一开始还想拦着，可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随他去了。
时间一长，他就觉得那些奏折碍眼了。
先是把能分出去的分给了底下几位阿哥。
分不出去的，他抱着折子去了乾清宫。
第一回，康熙看着案上多出来的那摞折子，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第二回，康熙搁下朱笔，看了他一眼：“这些折子，应该你处理才对。”
“儿臣知道。”胤礽低着头，语气恭谨，“只是太子妃肚子大了，儿臣心里惦记，实在静不下心来。”
康熙盯着他看了一会，摆了摆手。
这么几次之后，胤礽刚把折子搁到案角，康熙的朱笔就“啪”地拍在了桌上。
“胤礽。”
胤礽立刻跪下了。
“你是太子还是朕是太子？”康熙声音不大，可殿里伺候的太监全都屏了气，“你把折子往这儿一搁，朕替你批，你这太子还有什么用？”
胤礽低着头没接话。
他倒宁愿不当这个太子，只是这话不敢说出来。
“儿臣回去……”
“朕知道，太子妃肚子大了。”
康熙打断他：“太医三日一请，嬷嬷寸步不离，她要什么有什么。你回去，她就不肚子疼了？你回去，孩子就能早一天落地？”
胤礽伏在地上，没接话。
“你是太子。”康熙看着他，“太子有太子的担子。太子妃有事，朕体恤你，可以。可你不能拿这个当借口，把担子全撂给朕。”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
胤礽磕了个头：“儿臣知错。”
他站起来，刚想把奏折抱回去。
就见康熙无奈的挥了挥手：“下不为例。”
康熙话音落，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动了。
他眉头依旧紧皱着，却伸手把案头最上面那几摞急件拿了过来。
“这几本最急的先放到朕这里，你回去把剩下的琐事处理完。”
说着，声音缓和了一下，“太子妃那边有太医院轮值，嬷嬷和下人寸步不离，缺不了她什么东西，要是实在不放心，你们就搬回毓庆宫。”
说要搬回毓庆宫，胤礽的动作瞬间麻利了起来。
“谢皇阿玛体恤，回宫一事日后再议，儿臣先告辞了。”
说着，就俯身磕了一个头，抱起剩下的折子，快步退了出去。
康熙见他这番动作，冷哼了一声，终究没说什么。
回到太子府时，太阳已经落了下去。
暖阁里点着烛火，晞宁歪在软榻上翻着基本杂谈。
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胤礽蔫蔫的神情：“挨训了？”
胤礽把折子往案上一搁，走过去坐到她身边，伸手托了托她沉坠的腰，闷声说道：“皇阿玛骂我摞挑子。”
“该骂。”晞宁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放着正事不做，天天往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府出了什么大事？”
“可不就是大事。”胤礽低头将脸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你跟孩子的事，就是大事。”
晞宁被他说得无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强词夺理。”
话音刚落，掌心贴着的软缎底下，忽然轻轻蹭了一下。
很轻，就像是一条小鱼从手心里滑过去一样。
胤礽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他维持着贴腹的姿势，抬头看向晞宁，眼里还带着点茫然的不敢置信：“她…… 刚才动了？”
晞宁被他这副样子逗笑，指尖点了点他的脑门：“才知道啊？上午就动过两次了。”
胤礽愣了一下，脸上立刻浮起一层遗憾：“上午就动了？”
“嗯。你那时候不在。”
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你们娘俩背着我。”
晞宁揉着他的头发笑：“你那会儿在乾清宫挨训呢，总不能冲进去喊你吧。”
胤礽不说话了。
他把脸重新贴回去，贴得比方才更紧了些，像是要把错过的那两次补回来似的。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还有烛火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在胤礽觉得手脚发麻，不得不遗憾起身的时候，掌心下又是轻轻一下。
这回比刚才重了些，结结实实的一下，踹在他掌心里。
“动了！又动了！”
胤礽猛地抬起头，眼中掩不住的惊喜。
“这么小一点……” 他喃喃自语，指尖贴着她的肚子，“劲儿倒不小。”
晞宁看着他这副欢喜得手足无措得摸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隆起的弧度：“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他再大些，就能跟你互动了，到时候有你闹的。”
胤礽傻傻的笑了笑，落在晞宁肚子上的目光满是暖意。
“他在你肚子里的时候还是安静些，等出来怎么闹都行。”
“他在你肚子里的时候，还是安静些好。”胤礽说，“等出来了，想怎么闹都行。”
晞宁由着他傻笑了一会儿，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行了，起来吧。再跪下去，你腿还要不要。”
胤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半跪在榻边，膝盖早就麻得没了知觉。
他撑着榻沿站起来，晃了两下才站稳。
“我去叫晚翠进来给你揉揉腰。”
“不用。”晞宁拉住他的袖子，“你坐着就行。”
胤礽又坐回去，手还是搭在她肚子上，没舍得拿开。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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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院判领着弟子准时进了太子府。
晞宁靠在软榻上，手腕搭着脉枕。
只见院判诊了左手，又换右手，指尖时轻时重，半响没有说话。
殿内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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