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胤礽问。
院判收回手，躬身道：“太子爷不必忧心，娘娘脉象平和有力，胎气稳固，胎儿康健得很。”
他顿了顿，脸上带了点笑意，“依奴才愚见。娘娘脉象阴柔之气偏盛，阳刚之象不显。
若奴才诊得不错，腹中当是位小格格。恭喜太子爷，恭喜太子妃娘娘。”
殿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晚翠和翠屏对视一眼，都悄悄低下了头，指尖揪着衣角，心都提了起来。
胤礽是太子，太后和皇上哪个不盼着晞宁肚子里是个阿哥。
就算太子爷再怎么宠太子妃，可皇家到底是皇家，嫡长子才是根基。
有了阿哥，太子妃这个位子，才算真正坐稳了。
晞宁脸上的神情没变，指尖却悄悄的攥紧了手上的帕子。
她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余光却牢牢锁住胤礽的一举一动，连他的一点小动作都不放过。
胤礽站在榻边，手还维持着刚才扶着她的姿势，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晞宁的心随着他的寂静开始往下沉。
就在她要收回放在胤礽的心时，胤礽突然笑了起来。
“女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中满是欢喜，“女儿好啊！”
他转头看向晞宁，声音中忍不住的笑意：“舍里，你听见了吗？是女儿。”
晞宁猛地抬眼。
“你不想要儿子？”她问得平静，语气里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胤礽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想要女儿。”
“为什么？”
“女儿像你。”他说得理直气壮，“再说，大哥老是跟我炫耀他的两个闺女，我也想要。”
晞宁攥着帕子的手，慢慢地松开，只是还忍不住地试探道：“我还以为你会想要儿子呢？”
胤礽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想。”
“万一儿子跟我抢你怎么办？”说着他还露出嫌弃的神情。
晞宁紧紧盯着他，直到确定他确实是这个想法。
她抬手，在他额角轻轻弹了一下。
“你倒想得美。”
胤礽捂着额头，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闺女，你听见没有，你额娘打我。”
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动静，可晞宁的心动了。
眼前这个人，此刻是真心实意的，她看得出来。
可她也清楚，人心这东西，今日是真的，明日未必还是。
若真有那一天，她不会哭，也不会闹，只把给出去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来。
晚翠和翠屏在下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放下心来的神色。
院判在下头跪着，擦了把汗，躬身道：“太子爷、太子妃娘娘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先告退了。”
“去吧。”胤礽头也没抬，手还贴在晞宁肚子上，“明儿再来。”
院判退出去后，晚翠和翠屏也跟着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 不失望？”晞宁突然开口。
“失望什么？”胤礽抬起头看她，眼里满是不解。
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伸手握住她攥着帕子的手。
“男孩女孩，有什么要紧。”他偏了偏头，看着她，“只要是你我生的，我都喜欢。”
晞宁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行了，起来吧。地上凉。”
胤礽“嗯”了一声，站起来，又坐回她身边。
手还是搭在她肚子上，像是那块地方有什么磁力似的，挪不开。
“舍里。”
“嗯。”
“你说闺女叫什么好？”
晞宁看了他一眼：“还早呢。”
“不早了。”他说得认真，“得慢慢想。要好听的，配得上她的。”
晞宁笑了笑，也陪着他一同想了起来。
“叫什么好呢。”
胤礽歪在榻上，一只手还搁在她肚子上，另一只手掰着指头数。
“你想取什么？”
“还没想好。”他皱着眉，像是在处理什么天大的政务，“要好听的，又不能太俗。最好是那种一听就知道是我闺女的名字。”
晞宁看着他：“你姓爱新觉罗，她姓爱新觉罗。光是这个，就没人不知道她是谁了。”
胤礽“嗯”了一声，又想了想：“那也得有个小名。好叫的，顺口的。”
“你叫舍里，我叫保成。”晞宁说，“小名这东西，越简单越好。”
胤礽眼睛亮了亮：“那就叫弼尔雅。”
“弼尔雅？”
“月亮。”他低头对着晞宁的肚子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弼尔雅。阿玛给你取的，好不好？”
晞宁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是月亮？”
“夜里抬头就能看见，亮堂堂的，你一眼就能找着它。”他说得认真，“闺女像你，就叫这个。”
晞宁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好听、顺口之类的话。
没想到竟然是像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小声念了一遍：“弼尔雅。”
肚子里的孩子没动，晞宁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傻了，五个月的孩子能听懂什么。
胤礽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晞宁：“她没反对。”
“她才多大，会反对什么。”
“没反对就是同意了。”胤礽拍板，“就叫弼尔雅。”
晞宁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她说，“就叫弼尔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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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进乾清宫的时候，康熙正在看折子。
梁九功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可康熙还是抬了头。
他跟了康熙这么多年，走路的轻重就是报喜报忧的信号。
梁九功脸上的神情不太像报忧，可也没那么轻快，有点拿不准的样子。
“回皇上，太子府方才来报，院判诊过了，太子妃腹中……是一位小格格。”
康熙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
“格格？”
“是。”
康熙没接话。
他搁下笔，靠回椅背，看着案上那摞折子，半晌没动。
梁九功在下头站着，不敢抬头。
过了一会，康熙才开口：“传朕的旨意。库房里那对羊脂玉的镯子，还有前儿进贡的那匣子东珠，给太子妃送去。”
梁九功应声。
“再添一对金锁。”康熙说，“不用太大，小巧些的，给小孩子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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