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楚云飞第一类采购的是废弃淘汰设备,不是新的买不起,而是旧的更有性价比,这些设备大多来自DWM柏林总厂、毛瑟奥伯恩多夫厂区、莱茵金属杜塞尔多夫工厂等老牌兵工厂的大规模清仓换代。
一战时期的皮带传动枪管拉床、老式弹药装药生产线、P08手枪整套冲压模具、旧式热处理炉、老式铣床、枪管深孔钻床,这些在德国人眼里可能是快要淘汰的废铁,在楚云飞眼里却是宝贝,最起码做出来的东西比老套筒强不知道多少倍。
楚云飞亲自带着方先觉和随行的兵工工程师,一家一家工厂跑,属柏林总厂的设备最多,整整堆满了三个大仓库,他带着请来的工程师一台一台检验,逐台核验设备工况,标注拆机清单,德国工人再进行打包时,他全程盯着,生怕漏掉了一个零部件,方先觉就跟在旁边记笔记,手都写酸了。
“军座,您这要求的也太细了吧?”
“细?这是兵工厂的设备,差一个零部件,做出来的枪,打出去的子弹可能就偏一寸,难道在战场上,我们的士兵每捡起一把枪,你都要亲自跑到他耳边说,这只枪弹道偏左,别打偏了。”
方先觉不说话了,被怼的哑口无言,其实他更想说。
“我们用不了,那敌人不是更用不了了吗?”但是他怕楚云飞继续屌他。
他们第二类采购的是全新军工量产设备,德军现役同款生产线,虽然贵,但是贵有贵的道理,同时这也是楚云飞的野心所在,他不只是要捡破烂,他更想要让中国自己的兵工厂一步跨入现代化。
西门子的全自动多轴车床、液压精密镗床、连续式热处理流水线、毛瑟1924步枪全套现代化工装、7.92毫米尖头弹全自动装药生产线、机枪零部件专用冲压线,这些设备,在楚云飞眼里都是好宝贝啊,有的设备德军自己都在等,当然这是个人难以吃的下的,但是楚云飞代表的是国民政府。
谈判一旦达成,合作很快就进行签约,毕竟这个时间段,那位刚刚上台,他急需扩充军事力量,签约主体是楚云飞代表国民政府与克兰牵头的合步楼筹备公司,预签易货框架合同。
克兰在柏林临时注册了一家“合步楼贸易公司”,专门用来处理对华易货贸易。合同条款写得很细,设备清单、交付时间、验收标准、违约条款,一应俱全,一亿马克的信用额度,前期订单终于可以发货了,结算方式完全按照他们协定的方案,用钨砂、锑矿、桐油、猪鬃、丝绸、陶瓷逐年抵扣,不需要外汇。
克兰把合同文本递给楚云飞时,半开玩笑地说:“楚将军,您当商人肯定比当军人更合适。”
楚云飞接过合同,一页一页翻看,德文条款密密麻麻,但他已经能读懂八九成了。信用额度、供货清单、交付周期、原料抵扣比例,确实每一条都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德国小胡子做事到底是严谨,于是他二话不说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一切尘埃落定。
“克兰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合同签完后,克兰把意向合同上报德国国防部和经济部审批,以战略原料刚需换取军工设备出口许可,成功规避了日本的外交抗议。
楚云飞把钱和货物安排得明明白白,大宗新设备用矿产远期易货,废旧二手设备用少量英镑现款加桐油、猪鬃、丝绸、陶瓷等远期抵账,小额零散机床由驻德使馆商务处临时周转拨款。
二手设备本身折价幅度基本都在原价的三到五成,采购成本已经被压到最低,楚云飞还专门列了一张成本控制表,每一项支出都卡得死死的,因为他知道这些钱都来之不易,每一笔钱都可能是那四万万中国人省下来的口粮,他们过的太苦了。
方先觉看后感叹:“军座,您这是要把德国人的骨髓都榨出来啊。”
“骨髓没啥用,榨点油水就行了。”
九月下旬,第一批淘汰设备装船启运。楚云飞站在汉堡港的码头上,看着吊车把一个个木箱吊上货轮,箱子里装的是枪管拉床、弹药装药线、冲压模具,是中国人自己造枪造炮的希望,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水面上,货轮缓缓驶出港口,汽笛长鸣。
方先觉站在楚云飞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清单,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军座,这一批只是开胃菜,等合步楼的框架协议正式批下来,后面还有几十船。咱们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楚云飞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刻着一行小字“赠令仪,民国二十一年。”他合上表盖,把它放回口袋,这是楚云飞出来的时候,孔令仪给他的,说是让他留个念想,有空记得捎几封信来。
“走吧,回去准备下一批。”
夜幕降临,楚云飞回到慕尼黑的公寓,在书桌前坐下,开始写当天的日记,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记录的很是详细。
但是正经人谁写日记啊,话虽如此,楚云飞还是想要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记录下来,或许是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能给那个沉睡的雄狮注入一点新鲜的血液吧。
“今天,第一批设备从汉堡港启运,我站在码头上,看着货轮远去,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从年初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我谈成了礼和洋行的旧设备采购,签下了合步楼的易货框架,拿到了克虏伯的生产线,这些设备,如果能顺利运回国内,兵工厂的产能至少能翻两三倍。”
等到他把日记写完,随即拆开从国内寄来的信,是孔令仪让人寄过来的,信中大体意思就是自己顺利生产,母子平安,希望楚云飞在外照顾好自己,她带着孩子在家里等着,等着楚云飞回来给这大胖小子起名,另外家里其他都有云凤姐姐处理,让他勿忧。
楚云飞看完这封信,随即在桌子上拿起一张信纸,缓缓写道:
亲爱的令仪,见字如面:
我在德国一切都好,你们勿忧,父母年事已高,希望你多加照顾,至于给孩子取名,我暂未想好,你可询问岳父与姨夫,让他们给予意见。
另我十月假如柏林参谋总院,预期两年之内结业,在此期间,家中一切事物你都可自行处理,若有难事,或可询问岳父的意见。
爱你的楚云飞
写好之后,楚云飞把他塞进信封,他并未写很多肉麻的情话,似乎对于现在这个时期的她们来说,从不需要多么肉麻的情话,一切都只在不言之中,理解与信任,因为他们的目标都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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