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村口那条黑灰色的“煤矸石大道”，在经历了几场暴雨和无数重车的碾压后，不仅没有坑洼，反而因为反复压实变得更加平整坚硬。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十里八乡。
原本堆在砖厂后院、让人头疼不已的煤矸石废料，一夜之间成了抢手货。
吴应然并没有满足于只修一条路。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修路的问题，更是一条变废为宝的致富新路。
“大刘，别停！把粉碎机开到最大马力！”
砖厂内，机器的轰鸣声比往日更加喧嚣。吴应然站在料堆旁，指挥着工人们将煤矸石粉碎、筛分，按照修路时的配方，混合黏土和砖渣，压制成一种新型的“免烧砖”。
这种砖，不用进窑烧制，省去了巨额的煤炭成本，而且强度比普通红砖还要高出一截，色泽青灰古朴，透着一股子工业风的硬朗。
“老板，这砖真能卖出去？”大刘擦着汗，看着堆积如山的成品，心里还有点打鼓。
“能不能卖，看疗效。”吴应然拍了拍那块青砖，“去，给镇上最大的包工头老赵送去一车样品，告诉他，这砖要是盖房塌了，我吴应然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要是没问题，价格比红砖便宜两分钱。”
便宜两分钱，对于用量巨大的工程来说，那是一笔巨款。
老赵起初是不信邪的，拿着锤子砸了半天，手震麻了砖都没碎。他又让人拉回去做了抗压测试，数据一出，老赵眼珠子都直了。
当天下午，老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应然啊，你那砖还有多少？我全包了！以后我工地上只要这种‘青钢砖’，红砖我是一眼都不想看了！”
消息一出，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原本需要花钱请人往外运的废料，现在变成了按吨卖钱的宝贝。砖厂的后院空了，吴应然的腰包鼓了。更绝的是，吴应然还推出了“铺路服务”，专门承接周边村子的道路硬化工程，用的就是这种煤矸石混合料，价格只有水泥路的一半，结实程度却翻倍。
短短一个月，吴应然的砖厂不仅起死回生，还赚得盆满钵满。工人们数钱数到手抽筋，连周老三见着吴应然，都得陪着笑脸递根烟，喊一声“吴老板有眼光”。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镇上的建材公司办公室里，李志强将一份报表狠狠地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李志强气得脸色铁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原本等着看吴应然破产，结果人家不仅没破产，还搞出了个什么“煤矸石免烧砖”，把市场搅得天翻地覆。
“李少，消消气。”那个叫赵四的混混凑了过来，一脸谄媚，“那吴应然就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狗屎运？”李志强冷笑一声，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砖厂的方向，“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那配方里肯定有门道。煤矸石我也试过，铺路一压就碎，怎么到他手里就变成金疙瘩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那配方，才是摇钱树。只要拿到那个配方，我就能垄断周边的建材市场，到时候吴应然算个屁！”
“那……咱们去偷？”赵四比划了一个手势。
“偷？太低级了。”李志强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公平交易。既然这技术这么值钱，那我就花点钱把它买下来。他若不卖……”
李志强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那就让他知道，有些钱，不是谁都能赚的。”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在了砖厂门口。
李志强带着两个保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吴应然正在厂里指挥装车，看到李志强，眉头微微一皱，但随即恢复了平静，迎了上去。
“稀客啊，李少。怎么，这次是来收购砖厂，还是来帮乡亲们修路？”吴应然语带双关，不软不硬地刺了一句。
李志强也不恼，哈哈一笑：“应然老弟，以前是哥哥我有眼不识泰山，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今天来，我是带着诚意来祝贺你的。”
说着，他拍了拍手，保镖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走上前，“啪”地一声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捆现金，红彤彤的，晃人眼。
“二十万。”李志强看着吴应然，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最近赚了钱，但这二十万，是买你那个铺路配方的。只要你把配方给我，这钱就是你的。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赚你的砖钱，我赚我的路钱，怎么样？”
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聚焦在吴应然身上。二十万，在九十年代初，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在县城买两套大房子了。
吴应然看着那箱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上前，合上手提箱，然后轻轻推了回去。
“李少，你搞错了一件事。”吴应然看着李志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配方，是非卖品。”
李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嫌少？三十万！”
“不是钱的问题。”吴应然摇了摇头，“这配方是我靠山屯的乡亲们一起琢磨出来的，这路是修给靠山屯人走的。我要是卖给你，你肯定把这技术垄断了，到时候十里八乡修路还得看你脸色，高价收费。我吴应然虽然想赚钱，但不想当那个断了乡亲们后路的罪人。”
“你……”李志强没想到吴应然会拿村民说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吴应然，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技术在你手里就是浪费，只有在我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最大价值就是让你垄断市场、抬高物价？”吴应然冷笑一声，“李志强，生意场上讲究个细水长流，吃相太难看，容易噎死。”
“好！好！好！”李志强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吴应然，你行！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靠几个村民就能护得住你这配方？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提起箱子，带着人气冲冲地上了车。
看着奥迪车扬长而去，大刘有些担心地凑过来：“老板，这小子心黑手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要不要防着点？”
吴应然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防是防不住的。”吴应然淡淡说道，“他既然盯上了这块肥肉，就会像狼一样盯着不放。大刘，通知下去，今晚开始，厂里加强巡逻，尤其是配方室和原料堆场，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是！”
吴应然转过身，看着忙碌的厂区，心里清楚，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李志强的贪婪，比那煤矸石还要坚硬，想要让他退缩，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得让他疼，疼到不敢再伸手。
而此时，坐在车里的李志强，正阴沉着脸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帮我查个人，对，吴应然。还有，给我找几个手脚干净的人，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守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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