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往怀里塞糖的人僵住了。
一个衣衫破烂的妇人，僵持了很久，她终于掏出那块糖，抖着手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一丝淡淡的甜，慢慢在嘴里化开。
白发老婆婆颤巍巍接过糖，想起叶静姝刚才的话。
枯树皮一样的手指拨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泪水顺着皱纹淌下来：“活了一辈子，头一回吃糖。真盼着能活着出去。”
旁边一人接过她的话：“会的，我们都会的。”
所有人都吃上了糖，甜味一点点在舌尖漫开。
原本快要弯垮的背悄悄挺直了一点，暗淡的眼底浮起一点微弱的光。
叶静姝拽了拽捆住北野的粗绳。
“我去总电房拉闸。拉闸是唯一的信号，到时候外面会乱起来，咱们趁机突围出去。”
“去吧，愿上帝保佑你。”
马神父摩挲胸前的十字架，缓缓在胸前画了个祷告的手势。
叶静姝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钻进漆黑的岔道。
她悄无声息摸到配电室门外。
铁皮门关的严实，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她掏出一截细铁丝，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她侧身溜进去，脚步放得极轻。
几个鬼子东倒西歪，睡得不省人事。
哟，睡得还挺香。
外面都快掀翻天了，阎王都到门口了，还搁这呼呼大睡呢。
她上前，一手捂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鬼子的嘴，刀刃干脆抹过他的颈侧。
那人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甚至直接滑倒在地。
她用同样的手法把另外两人依次解决。
不到三分钟，三具尸体横在了地上。
叶静姝扫了眼脚下，懒得再多看一眼，她一把拽下总闸。
咔嗒！
所有灯瞬间熄灭，浓稠的黑暗一下子席卷整个空间。
与此同时，一层的电灯同时熄灭。
凿岩声停了，矿车轱辘声停了，正在挥镐的老陈手腕一顿。
四周几个青壮劳力同时停下动作，黑暗中压低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一个监工慌得大吼，手里的皮鞭“啪”地抽在空地上：“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小队长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矿洞从来不会毫无预兆断电。
他第一反应不是电路故障，是出事了。
他伸手去抓墙上的警铃开关，按钮按到底，一点声音都没有。
警铃也废了。
“不好！戒备！全体戒备！”他扯着嗓子吼。
“来了。”孙铁剑在老陈身侧，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老陈攥紧矿镐，一口咬碎嘴里的糖。
甜味瞬间在舌尖漫开。
他猛的起身，一镐砸在旁边的矿车上：“动手！”
接连几声巨响，十几辆矿车被掀翻。
车斗里淋了油的废木被小六子一把火点着，黑烟顺着岩壁铺开，很快笼罩了半条通道。
“八嘎！是暴动，镇压——”
小队长拔出腰间的刺刀，士兵哗啦拉上枪栓，迎着黑烟往前冲，呛得不停咳嗽。
……
这边，叶静姝已经快步走回队伍前头。
手里亮着一束雪白刺眼的手电光。
光柱晃来晃去，替她扫开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
上面矿洞的喧哗已经顺着门后钻了进来。
老陈那边动手了。
她目光一扫，先看见马神父。
老头浑身绷得笔直，脸白的像纸，指尖不停发抖。
他脚边，北野歪在地上，额头上一道口子淌个不停，鲜血糊了半张脸。
人又昏死过去了。
旁边两个矿工喘得直不起腰，袖口上星星点点全是血。
叶静姝一愣，压低声音：“怎么搞的？我才出去一会儿，他怎么成这副德性？”
马神父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声音还有点发飘，带着惊魂未定的沙哑：“刚刚上面动静太大，把他震醒了。嘴里的布掉了，他拼命挣扎，张嘴就要喊。”
“我们手上什么都没有，急坏了，摸了块石头，只能往他头上砸。”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沾着血的手掌，嘴角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没再说一个字。
“差一点就让他叫出声，吓死我们了。”旁边一个矿工抹了把脸上混着灰和汗的水，喘着气补了一句。
叶静姝低头瞅了一眼北野那张血淋淋的脸，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前一刻还高高在上，满脑子拿别人做实验的样子。
现在满脸血污横流，狼狈得像个登台出了洋相的小丑。
她弯腰扯了扯北野身上的麻绳，又多绕了两圈，捆得死死的。
“别发呆了。跟上，我们冲出去。”
马神父回过神来，看向那只亮得反常的手电筒。
“这光……怎么这么亮？你从哪得来的？”
旁边两个矿工也跟着抬头，满眼好奇。
“鬼子配电站翻出来的。”叶静姝随口搪塞，“就这一只，撑不了太久。”
她抬高一点声音，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喊道，“大家注意！一只手抓住前面人的衣服或者肩膀，千万别松开！”
“看不见路，散开了很容易互相踩踏！”
话顺着人群往后传。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只手牢牢搭在前一个人身上，像一条长长的铁链，慢慢向前挪动。
……
老陈带着一群青壮边打边退。
一路推倒老旧的木支撑架，故意弄出震天的响动，引着鬼子往矿道深处跑。
等退到通道中段，小鬼子忽然浑身一僵。
前面一下子安静的吓人，刚才的吵闹声，好像凭空消失了。
“停！都站住！”
后面的士兵收不住脚，挤成乱糟糟一团。
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沉重刺耳的巨响。
哐——！
值班室的门从里面被撞开。
门口两个留守的鬼子正慌慌张张往主巷道张望。
矿洞里到处都是喊叫和打斗声，他俩手里端着枪，心神不宁。
压根没料到身后会有人突然冲出来。
其中一个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刚要张嘴叫喊。
叶静姝脚下一蹬，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
短刀寒光一闪，捂住他嘴的同时，刀刃一抹。
那个人浑身一僵，枪从手里滑下来，顺着岩壁滑到地上。
另一个鬼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举枪。
叶静姝侧身躲开枪口，手肘狠狠撞在他的手腕上，“咔”一声，枪歪到一边，紧接着短刀送了上去。
两秒钟不到，两个人软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走！跟上我！”叶静姝头也不回，低声喝了一句，举着手电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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