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内科值班医生来得很快。
她先站在工作站前扫了一遍林野刚写的记录，又把“两次起立均明显向右倾倒”那行重新看了一遍。
“人一直坐轮椅？没再下地吧？”
“对，之后没再让他下地。”
“CT还没做？”
“检查室刚回电话，前面的病人刚出来，马上能安排。”
值班医生点了点头，直接去了观察位。
吴建平仍坐在轮椅里，看见又过来一位医生，先开口问：“神经内科也管耳石症啊？”
“是不是耳石症，得先查了才知道。”值班医生示意他把手放好，“眼睛盯着前面，头别跟着我手转。”
她核对了姓名，又问了句眩晕有没有加重，随后让吴建平依次看向左右两侧。
目光转到右边时，出现了明显的水平眼震。
视线回到正前方，细小的震颤也没完全消失。
值班医生交替遮住他的左右眼，观察撤手时眼球有没有回正，随后又查了快速转动头部时的眼球反应和四肢协调。
可每次刚一转头，吴建平就晕得紧闭眼睛往后躲，试了两回，结果都不稳，没法只靠床边查体就下定论。
“医生，你看我手脚都有劲。”他握了握拳头，“真不像是脑子里的问题。”
“手脚有劲是好事。”值班医生收了检查用的小卡片，“但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不能直接按耳石症治。先去做CT，全程坐轮椅。到了也别自己起身，等检查室的人帮你转到检查床上。”
赵护士已经把转运单夹在轮椅背后，松刹车前，又把吴建平妻子手里的黑腰包挂到轮椅推手上。
“包先挂这儿，别一手扶人一手拎东西，到了检查室听那边工作人员安排。”
吴建平还想说自己能走，妻子先按住了他手腕：“你消停会儿吧，刚才都倒两回了，还要再试？”
这回他没再犟。
护工推着轮椅走后，林野回到工作站。
心电图先传了回来，窦性心律。检验栏也亮了几项，血糖、电解质都没明显异常。
林野核对完，又给CT室打了个电话，提醒对方患者站不稳，转床需要人搭把手。
十多分钟后，吴建平被推了回来。
妻子一路扶着推手，刚停到观察位就先踩了刹车。
吴建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比去之前白了点。
“躺平的时候晕得更厉害？”林野走过去问。
“一开始转得凶，后面缓了点。”吴建平没睁眼，“机器倒不吓人，就是从床上起来那一下，天花板又开始转。”
“现在恶心吗？想吐吗？”
“有点恶心，没吐。”
林野又查了下他的口角、说话和双手平举，没见新变化，就让他继续靠坐着，别再乱转头。
工作站很快弹出影像。
林野点开逐层看完，没看到明显的急性脑出血和占位。
没过多久，正式报告也回来了：未见明确急性颅内出血。
吴建平妻子一直盯着林野，见他起身赶紧迎过来：“医生，片子怎么样？”
“目前没看到明显脑出血，这是好事。”
轮椅上的吴建平立刻睁开眼：“那不就行了？我就说还是耳石症。现在给我做个复位吧，说不定就好了。”
“片子没出血，不代表你站不稳的原因找到了。”
“先等神经内科医生看完片子再说。”
“可我以前拍片也没事啊。”
“但你今天站不稳的问题还在，两次都往同一边倒，这件事还没解释清楚。”
吴建平没再接话，手指却还扣着扶手。
他妻子站在后面，手也放在推手上，没松劲。
神经内科值班医生接到消息，回到工作站。
她把原始图像和正式报告都过了一遍，又调出林野记录的两次站立情况。
“CT没见出血，也没看到明显的大面积梗死。”她把画面停在后颅窝层面，“但这张片子还不够。后脑这一块的早期小病灶，CT不一定能拍出来。”
吴建平听见“还要查”，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还查什么？又是CT又是磁共振的，得花多少钱？我明早六点半还接了个去机场的预约单，今晚耗在这儿，明天还得扣分。”
“收费明细可以查，但这个检查现在不能省。”值班医生关掉CT画面，“你为什么站不稳，还没答案。”
值班医生看着他：“先做头颅磁共振，重点看弥散。早期缺血，它比CT看得清楚。”
“先做安全筛查，没问题就安排头颅MRI弥散。”她转头看向林野，“继续留观，别让他下地。结果出来再说。”
“好。”
林野开出头颅MRI，把持续性眩晕、无法独立站立和两次向右倾倒写进申请。
提交后，他拨通MRI室值班电话，交代患者需要轮椅转运。
对方确认可以安排，又提醒先填好安全筛查表。
林野看了眼监护屏，心率、血氧都稳着。
赵护士拿着表格走到观察位，一项项跟吴建平核对。
问到活动假牙、助听器、银行卡、随身钥匙这些，吴建平摸了摸口袋，把车钥匙和钱包都递给妻子。
“一个检查这么多规矩。”他看着妻子收东西，“明早那单怎么办啊。”
妻子从腰包里拿出他手机，点开接单页面。
六点半的机场预约还挂在最上面，后面标着一行小字：取消可能影响服务分。
“扣就扣吧。”她直接按了取消，“少这一单饿不死。你今晚真摔在路上，谁替你开车？”
取消确认弹出来，吴建平盯了两秒，伸手点了确定。
预约单从页面上消失。
打印机这时吐出MRI检查指引单。林野抽出来核对完姓名和部位，递给赵护士。
“检查室准备好了，还是坐轮椅过去。”
护工松开刹车，推着轮椅往磁共振区走。
吴建平低头看了眼空下来的预约页面，把手机塞回妻子腰包。
“走吧，先把这个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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