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共振区的门在身后合上，吴建平靠回轮椅，先抬手揉了揉后颈。
“这里头比CT吵多了。”
“让你别动，脖子绷酸了？”妻子替他扯了扯衣领。
“酸倒还好，就是那声音一阵接一阵的，听得人心里发慌。”
护工推着轮椅回到观察区。
赵护士接住推手，踩下刹车，把黑腰包重新挂回轮椅后面。
妻子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他。
吴建平接过去没急着看，先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磁共振检查时头不能动，他一路绷着肩颈，这会儿才慢慢松下来。
“现在还转得厉害吗？”林野走过来。
吴建平睁眼看了看他，又盯住墙上的电子钟：“比刚才轻点。躺进去那阵转得凶，后面缓过来点。”
“恶心呢？”
“还有一点，没想吐。”
林野让他坐好，重新查了口角和双手平举。吴建平说话清楚，手臂也能抬稳，没有新出现复视、肢体无力或者明显头痛。
“耳朵有没有发闷？听声音跟平时一样吗？”
“一样，没觉得哪边听不清，也没耳鸣。”
林野又在他两边耳边轻轻搓了搓手指，两边都能听见。
“片子多久能出来？”妻子问。
“影像已经在传了。”林野看了眼工作站方向，“先别让他下地，结果出来还得神经内科医生再确认。”
吴建平没再催。他把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却一直搭在扶手边上，像是随时还想撑着站起来试试。
林野回到工作站时，头颅磁共振的图像已经传进院内系统。弥散序列一层层铺开，他从后颅窝往上翻完，没看到明确的异常高信号。
神经内科值班医生接到消息很快过来，坐下后把原始图像重过了一遍，又切了几个序列。
影像科报告跟着传了回来：目前未见明确急性脑梗死征象，未见明显颅内占位。
值班医生把报告往下划了一行，又盯着原始图像看了片刻，这才起身走向观察位。
吴建平先盯着她脸色看：“磁共振也没查出问题？”
“目前没看到急性脑梗死的迹象，这是好事。”
他肩膀松了些，紧跟着又问：“那前面那个CT是不是白拍了？早知道直接做这个，不就少花一份钱？”
值班医生把检查卡放到一边：“CT先看有没有脑出血，磁共振再看CT不容易发现的早期小病灶，查的不是一回事。”
“两个都没查出来，那不就是没事了？”
“只能说目前没看到脑出血、脑梗死这些急症的迹象。”值班医生看着他，“你来的时候站都站不住，该查的不能省。现在片子没发现问题，是好事。”
“那就是彻底排除了？”妻子追问一句。
“目前这些结果把风险降下来了，但还得看后续变化。”值班医生没把话说满，“要是突然看东西重影、说话不清，或者一边手脚没劲，马上喊人。”
妻子点点头，拍了拍吴建平肩膀：“钱花了就花了，总比真查出问题强。”
吴建平摸了摸鼻子，没再纠结钱的事：“那我这到底算什么？”
“先别急着定，再配合我做几个动作。”
值班医生让他坐正。
这回吴建平眼睛能睁稳，目光左右移动时不再急着往后躲。
水平眼震还在，但方向没乱变。
交替遮眼后，也没看到明显的上下偏移。
值班医生快速转动他的头部时，他的视线出现了一次追赶动作。
查到一半，吴建平还是晕得握紧了扶手，却没再闭眼躲开。
值班医生停了会儿等他缓过来，才把另一侧也查完。
等两侧都查完，她又查了指鼻和手脚力量，这才收回检查卡：“片子没见急性病灶，刚才几项查下来，更像是耳朵里管平衡的地方出了问题。跟刚来的时候比，脑子里出急症的可能性小多了。”
“那还是耳石症？”吴建平立刻问。
“现在还不能定。”值班医生把卡收进口袋，“你这次坐着不动也一直晕，跟以前翻身才晕几秒不一样。先对症处理，等症状稳了再评估，别自己照着视频做复位。”
吴建平低头解锁手机：“我还真存过两个复位视频。”
“别翻了。”妻子伸手直接按灭屏幕，“你今天就靠自己那点经验判断，刚才还惦记着去动车。”
值班医生回到工作站，把影像和复查意见写进会诊记录，末尾留了两条：先对症处理，继续观察；离院前复核站立行走，若再次固定向右倾倒或出现新的神经系统症状，随时通知神经内科。
记录刚提交，她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报了另一个会诊床号，她应了一声，转头对林野说：“这边先按意见处理，复查有变化再叫我。”
“好。”
值班医生拿起检查卡，快步出了观察区。
林野对照会诊意见开了对症医嘱，又在观察单上定好复评时间。
赵护士取来药和温水，看着吴建平服下，把轮椅往观察位里推了推，免得过路的碰到踏板。
妻子把纸杯放到小桌上，拿自己手机给帮忙挪车的弟弟发消息：磁共振没查到脑梗，还得再观察会儿。
对方很快回了，说车停妥了，让他们别急。
林野把磁共振结果和专科意见补进记录，“暂不下地”的要求没撤。
吴建平捏着纸杯问：“片子没事，药也吃了，我还得坐多久？”
“先等药起效。”林野说，“你来时站都站不稳，现在只是坐着晕得轻了。能不能回去，得看你能不能自己站住、走稳。”
“那等会儿你们扶着我再试试？”
“先坐着，到复查时间我来叫你。”
赵护士把服药时间记在观察单上。
吴建平起初还忍着不碰手机，过了十来分钟，还是点开了网约车软件。
早上的机场预约已经取消，普通接单状态却还开着。
“你还点开干嘛。”妻子伸手把手机抽过去，关了接单状态又塞回他手里，“今天别想了，医生没说走，你就老老实实坐着。”
吴建平这回没争，隔几分钟就抬头瞟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半个多小时后，林野再走到观察位时，吴建平已经能睁着眼看手机了。
他把屏幕拿得远了些，抬头时也没像之前那样立刻闭眼。
“现在感觉怎么样？”林野问。
吴建平盯着对面的电子钟看了几秒。
“不怎么转了。”他把手机递给妻子，双手撑住扶手，“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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