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歪脖子树那个位置,中间隔着三道绊线、两颗散雷,地面还坑坑洼洼的,要走过去得先摸清楚每一步脚底下踩的是什么。
他要是年轻二十岁、腿脚利索的时候,还能试试,可他现在这条瘸腿,别说摸过去,就是站着都费劲。
更要命的是,陈平戎脚下这颗诱饵雷不能拆。
一拆,钢丝一松,核心雷照样炸。
王铁成蹲在陈平戎旁边,沉默了好几秒,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他妈是冲着要人命来的!”
林毅点了点头,眼神冷得厉害:“能看得出来,布雷的人没想让咱们离开这里。”
这话一出,坡地上的新蛋们全炸了。
康山站在原地不敢动,但嘴没闲着:“卧槽!玟坤?林中队,有没有可能是哪个玟坤派人干的!你之前又是抓了他的干儿子,又是抓了他的亲儿子,他肯定记恨你啊!”
肖恩军脸色发白,声音都有点颤:“这玩意儿摆明了是奔着要整死咱们来的啊,不然谁费这么大劲布这么个阵?”
余智慧咬着牙,恨恨地说了一句:“真狠啊,拿整片地当陷阱,这是要把咱们一锅端了。”
王铁成吼了一嗓子:“都闭嘴!别吵吵!现在吵有什么用?”
他转过头看着林毅,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迟疑,“林毅,这阵我拆不了。陈平戎脚底下这颗动不得,核心雷在那边我也过不去。现在只能等救援,让人从外围一棵一棵地把线清了再往里推。”
林毅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新蛋们,嗓门提起来,清楚得很:“都听好了,现在开始,所有人站在原地别动,把重心放在脚后跟上,别往前脚掌使劲,别往下踩,也别抬脚。特别是陈平戎,你脚底下这颗是松发的,你脚上用的劲不能松也不能加,就保持现在这个力道。你松一分,它炸;你加一分,它也炸。明白没有?”
陈平戎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整个人僵得跟木头桩子似的,两条腿都在打颤,脸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一样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应了一声:“明白……明白。”
王铁成从地上爬起来,拄着拐杖退了两步,也站定了没再动,回头冲林毅喊:“等救援吧。让三队的人把探雷器都扛过来,从铁丝网外头开始,把这片地一寸一寸扫一遍,把线全清出来再往里推。这阵布得太密了,从外面拆进去最快也得俩钟头。”
林毅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是空的。
十万大山深处,没信号是常事,平时不觉得有什么,这时候就显出要命来了。
他抬起头来问王铁成:“王教官,你们三队有没有应急通讯设备?”
王铁成拍了拍腰间的对讲机:“有是有,但距离不够,得有人爬到北边那个山头上才能把信号传回去。你让谁去?”
林毅扫了一眼新蛋们,点了叶初和耿大勇的名字:“叶初,耿大勇,你俩脚底下那两颗都是压发雷,动之前先拿探针确认位置,然后慢慢把重心挪出来,往北边山头跑,找到有信号的地方给三队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带人过来,多带探雷器和拆线钳。”
叶初和耿大勇应了一声,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探了自己脚底下的雷,确认了位置之后,把重心慢慢挪到旁边没雷的地方,然后猫着腰沿着来路退了出去,撒腿就往北边跑。
坡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陈平戎站在中间,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余智慧站在他旁边三步远的位置,低声说了一句:“老陈,稳住,你脚底下踩的是咱们所有人的命,千万不能松。”
陈平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知道……你们别跟我说话……我一分心就容易松劲。”
康山站在另一边,平时话最多的他这会儿把嘴闭得紧紧的,两只手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肖恩军站在最边上,脚底下踩着一颗压发雷,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平戎的脚。
王铁成拄着拐杖站在铁丝网边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这阵布得真他娘的阴。选在安全区里埋雷,就是吃准了你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手。要不是陈平戎脚底下踩着了,咱们这帮人今天全得稀里糊涂地走进去,一脚一个,炸得干干净净。”
林毅站在铁丝网外头,两只手插在兜里,眼睛一直盯着西南角那棵歪脖子树。
他的透视眼看得清楚,核心雷周围还埋着两颗散雷,稍微碰一下就能把整片坡地掀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玟坤既然动手了,就不可能只埋一片诡雷阵。这附近会不会还有别的套?
三队那边会不会也出了事?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信号。
林毅把手机揣回兜里,从铁丝网外头绕进来,站到坡地边缘,扫了一圈僵在原地的二十八个人,又看了看王铁成,语气很平:“所有人别动,我去拆。”
王铁成猛地转过头来,拐杖往地上一杵,嗓门一下子就拔起来了:“你疯了?我干了二十年排雷都不敢动这阵,你一个没正经排过几天雷的往里冲?你知道那核心雷周围埋着什么吗?你知道哪根线连着哪颗雷吗?走错一步全炸,你负得起这个责?”
林毅没恼,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很稳:“王教官,你觉得咱们能撑到救援来吗?”
王铁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毅接着说:“陈平戎脚底下踩的是松发雷,他得保持那个力道一动不动。你觉得他能撑二十分钟?人的肌肉绷到极限也就几分钟的事,过了那个劲儿就开始抖,一抖劲就松,一松就炸。到时候整片坡地全响,咱们谁都跑不了。”
王铁成脸色铁青,牙咬得腮帮子上的肉都鼓起来了。
他心里清楚林毅说的是实话,他自己也踩过松发雷,知道那玩意儿有多熬人。
陈平戎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再拖下去,腿一软人就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王铁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语气里带着点豁出去了的狠劲。
林毅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紧了一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脚腕,语气随意得很:“我去把核心雷拆了。核心雷一废,这个诡雷阵就瘫了,诱饵雷拆不拆都无所谓了。”
王铁成瞪着他:“你连探针都没摸过几次,你怎么找核心雷?怎么拆?”
林毅没接这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王教官,你信我一次。之前那颗假核心雷,我也是隔着老远看出来的,你还记得吧?”
王铁成沉默了。
他想起那次在猎狼村,林毅隔着三十米远指出了核心雷的位置,他当时也不信,结果一挖一个准。
这小子身上确实有股邪乎劲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但每次都能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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