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训练场上那几块木板子已经被新蛋们摸得包了浆。
从三连环到五连环,从五连环到带诱饵的复合阵,从单层诡雷到双层套叠,二十八个新蛋轮着练,天天练到天黑。
王铁成掐表的速度越来越快,嘴上的骂声越来越少,偶尔还能听见他哼一声算是认可。
康山现在拆个五连环跟玩儿似的,余智慧能在蒙着眼的情况下摸出核心雷的位置,陈平戎更是一把好手,手底下又稳又准。
王铁成私下跟林毅说过一句“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这天早上,王铁成把队伍拉到院子集合,拄着拐杖站在前头,脸色比平时正经了几分:“练了这么多天,今天带你们去开开眼。北沟那边有个雷场,前年清过外围,里面有一片诡雷阵,不算复杂,三连环带两个诱饵,难度中等。那地方四周都用铁丝网围死了,这两年没人进去过,正好拿来练手。”
康山一听就兴奋了,跟肖恩军嘀咕:“终于能拆真的诡雷阵了。”
王铁成拿拐杖往地上一杵:“你给我把嘴闭上。越是这种‘不算复杂’的,越容易出岔子。你们之前练的都是死板子,线是摆在明面上的,真雷场里线埋在土里、藏在草根底下、压着石头缝走,你摸错一根,全得炸。都给我记住,进去了之后眼睛瞪大,手底下放慢,谁要是图快赶时间,我当场把他揪出来取消资格。”
新蛋们齐声应了,换上防护服,带上工具包,跟着王铁成往北沟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山路,前面出现了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坡地,网子上挂着红白相间的警示牌,牌子上写着“雷区禁止入内”,字都褪了色。
王铁成让人把铁丝网拉开一个口子,带头钻了进去,回头扫了一眼新蛋们:“按小组来,康山带一组从左边进,余智慧二组走中间,陈平戎三组从右边绕。每组跟一个老手盯着,听我口令再动手。”
林毅跟之前一样,站在铁丝网外头没进去,双手插着兜,目光扫着整个坡地。
王铁成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回没赶他,反倒点了下头,那意思是“你盯着,我放心”。
三组人散开,弯腰进了雷区。
大刘带着康山那组,老赵跟着余智慧,王铁成自己拄着拐杖跟在陈平戎后头。
陈平戎蹲在坡地中间偏右的位置,拿探针轻轻拨开草根底下的浮土,露出一根细钢丝来。
他顺着钢丝摸了一段,抬起头来冲王铁成点了点头:“王教官,找到核心雷了。”
王铁成蹲下来看了看,嗯了一声:“起吧,稳着点。”
陈平戎拿钳子卡住核心雷的保险孔,手指头轻轻一拧,咔嗒一声,雷体松了。
他拿手托着起出来,搁在旁边的土坑里,又顺着线去找伴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旁边的老赵看了都点头。
余智慧那边也顺利,一组诱饵雷被他识破了,没上当,直接找到底下压着的真核心。
康山手虽然快,但中间有一根线摸得不太仔细,被大刘喝了一声“停”,重新摸了一遍才下剪子。
不到四十分钟,整个诡雷阵拆完了。
新蛋们把起出来的雷码在筐里,围成一圈蹲着看,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康山拿胳膊肘捅了捅陈平戎:“你今天那手真利索,看得我都眼馋。”
陈平戎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练多了自然就快了。”
王铁成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嗓门还是粗,但语气明显松快:“行了,诡雷阵这块算是入门了。以后回去慢慢练,别手生就行。收工。”
新蛋们收拾工具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聊着刚才的细节,气氛轻松得很。
离开雷场跟走进雷场的路不是一条路,这是一条另外的路,更近,也不用绕远,只是这条路几乎没什么人走。
康山跟肖恩军扯着嗓子吹牛:“我跟你说,今天那个诱饵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位置太显眼,一看就是假的。”
肖恩军撇了撇嘴:“你少吹,刚才大刘不喊停你那一剪子就下去了。”
大家笑着闹着往铁丝网那边走,陈平戎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步子慢了下来。
他刚才蹲的时间太长,腿有点发麻,就拿手捶了捶膝盖,又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下轻轻响了一声,闷闷的,跟踩断根树枝似的,但那个手感完全不对。
陈平戎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左脚悬在半空没敢往下落,右脚踩实了没敢动,脸上的血色唰地就退干净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又干又紧:“别动……我好像踩到雷了。”
前头几个人愣了一瞬,康山刚想回头问咋了,王铁成的嗓门已经炸开了:“都别动!站在原地,谁也不许动!”
所有人定在原地,连喘气都放轻了。
王铁成拄着拐杖三步并两步赶过来,拐杖戳在土里都没拔,直接蹦着过来的。
他蹲下来看了看陈平戎脚底下的位置,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松发式的。”王铁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踩上去没事,抬脚就炸。陈平戎你听着,脚别松劲,别往下踩也别往上抬,就保持这个姿势。”
陈平戎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砸,声音抖得厉害:“王教官,我没敢动。”
王铁成趴下去,拿手轻轻拨开陈平戎脚边的浮土,露出底下一颗圆盘状的地雷顶盖,锈得发黑,但引信部分保养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新埋的。
王铁成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扭头冲林毅那边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和火气:“林毅!这他妈是新的!有人埋的!”
林毅站在铁丝网外头,脸上的笑模样全没了,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目光扫了一圈坡地周围的林子,沉声问了一句:“新埋的?”
王铁成点了点头,咬着牙说:“锈是假的,做得像旧雷,但引信是新的,黄油都没干透。这片雷区两年没人进来了,不可能有新的。”
林毅目光扫过整片坡地,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透视眼已经开了,视线穿过浮土和草根,把地底下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看,后脊梁都凉了半截。
坡地上埋着密密麻麻的地雷,以陈平戎脚下那颗为圆心,往外辐射出去十几颗,有的埋在草根底下,有的塞在石头缝里,有的藏在土坎子后头,每一颗都拿细钢丝和麻绳连在一起,横七竖八跟蜘蛛网似的。
最要命的是,这些线的走向极其刁钻,有的从地表底下走,有的绕到树根后头再拐回来,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陈平戎脚下那颗确实是个诱饵,真正的核心雷埋在坡地西南角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离陈平戎差不多有二十步远。
林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下来:“王教官,这是个诡雷阵,而且是个极其复杂的复合阵。大家脚下都有雷,附近也都有雷,线全连在一块儿,随便哪个人动错一步,触发一颗,整片坡地都得炸。”
王铁成一听这话,趴在地上拿探针快速探了一圈,又顺着几根线的走向摸了一段,脸色越来越白。
他抬起头来,嗓子有点发干:“还真是……陈平戎脚底下这颗不是核心雷,是个诱饵,底下连着钢丝呢,动了它整片都响。”
林毅已经走到了铁丝网边上,声音不高但很稳:“核心雷在西南角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离陈平戎二十步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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