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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7保护“蛇窝”

    实地考察凤凰河漂流有两条道路,一是从山路旁边的凤凰河顺势上去,顺着水流行走,考察水流全程,那样的话,路途遥远,还要走崎岖不平的山路。张教授的身体恐怕吃不消。

    二是从这条山路上去,直达山顶,考察蓄水池和接待大厅的地址。然后再乘车,沿着凤凰河岸的便道顺流而下,大约一小时的路程就可以到达凤凰河漂流终点河田村。

    我看看张教授年老体弱的样子,决定沿着山路直接上山。但是,看看山路坑洼不平的样子,就觉得张教授的丰田车和自己的奥迪车都不能畅通无阻。

    “这好办。我把越野车调来。”秦经理见到我为车的事担心,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一会儿,那辆高底盘的越野车轰隆隆开过来,

    我就和张教授、石岭夫妇、秦经理一起挤到了越野车上。

    正值夏季,山上的森林地带郁郁葱葱,林木密处竟然会遮天蔽日,人和车顿时有了一种被绿色植被淹没的凉爽的感觉。

    在省城充满压抑感的张教授看到这样的环境,不时地大声地喊叫“过瘾!爽!”,还时不时的把手伸出车窗外,去拉扯伸展过来的树枝绿叶。

    车到山顶,一路上嶙峋的奇石峭壁不见了,竟然会出现了平展展的一片耕地。

    “果然不出所料,这里就是平顶山啊!听说,省农科院的土豆研究所就在这山顶上。”张教授说着,拿出一本《地图册》来观看。

    “就是那些人,他们正栽种新培育的土豆种呢!”秦经理熟悉山顶的情况,指着那几个栽种土豆的人对张教授说。

    “是么?研究所还有我的一位老朋友呢。我过去看看。”张教授就朝那几个种土豆的人走过去,一问,人家就笑了起来。

    原来,他们是被研究所雇用来栽种土豆的山里农民,研究所的人,都在附近的平房里办公呢。张教授说了一声“稍等”,就冲研究所的办公室走去了。

    “这位教授,刚才在县委急得饭都不吃,我以为多么敬业呢。来到山上却不慌不忙的去看老朋友了。”秦经理见到张教授对实地考察的事不着急的样子,发起牢骚来。

    “放心,他马上就会出来的。”我想,张教授第一次来凤凰山顶,人家找老朋友,一定是了解这儿的情况去了,绝对不是闲聊叙旧。

    果然不出所料,张教授马上就从研究所办公室走出来,他拿出一张凤凰山地形图来看看,就问秦经理,“你们的蓄水池选在哪儿?”

    “那边的山沟。”秦经理马上告诉他,“那条山沟地势低洼。我们选择那儿离水源近。而且是依山就势。用不着挖掘作业了。”

    “如果从施工的角度看,那儿确实是不错的位置。可是,经理,你想过没有?听说,那条山沟是有名的‘蛇窝’啊!

    “地图册上也标识了‘千蛇沟’的字样!如果你把那条山沟灌满了水,那些蛇,岂不是要面临着灭顶之灾?”

    “什么?蛇?我没有想过。”秦经理听了张教授的话觉得奇怪:我们建造的是漂流工程的蓄水池。蛇的事我们管得着吗?

    “这样的事,关系到凤凰山的生态平衡。我们应该是给予考虑的。如果不顾这些,将来有关部门撺掇山民们状告我们残害野生动物。我们这工程项目就进行不下去了。”

    “是啊,正是传说中的‘蛇窝’保护了山顶的植被环境。前些年,有几家山民想在山顶养殖林蛙,因为蛇吃蛙,害得他们亏了老本,再也不敢上山来了。

    “如果不是这条千蛇沟,山顶的植被早就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石岭想起了几年前的事,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蛇是凤凰山的保护神啊!咱们……换一个位置吧!”伊尔古丽听丈夫的话,夫唱妇随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可是,那要增加工程预算了。”秦经理知道这事的决策权在我这个董事长手里,如果我能提供资金来源的话,在哪儿施工还不一样?

    “李**,你看看……”张教授的眼睛转向了我,心里话,就看你的心思往哪儿想了,如果不考虑长远利益,单单是为了省几个钱,当然是选择这条山沟好。

    可是,想想将来可能出现的那些麻烦事,你还是应该改变位置。

    “呵呵,这凤凰山,本来是一片宁静的自然风光。天然万物在这儿生长、生活。是我们的漂流工程项目,打扰了它们,让它们的生命面临了绝命的危险。

    “大家想想,为什么现在的凤凰河水能够吸引那么多的漂流者前来游玩,除了青山绿水的自然风光,还因为这里安全,没有猛兽虫害。

    “山上的万物都是在大自然的生态平衡里各自过着互不干扰的日子。如果我们把千蛇沟蓄满了水,那些蛇就会混在蓄水池里,

    “然后还会游到凤凰河里。各位,假设凤凰河里出现了蛇的话,哪个游客还敢来漂流?”

    “啊呀!这可是件大事啊!如果游客被蛇咬了的话,我们付医疗救助费是小事。关键是这事传出去,我们景点的声誉会受到严重影响的。

    “那样的话,大城市那些娇客哪里还敢到咱们这里来?咱们的漂流活动还没开展就把游客吓跑了!”

    红英联想到将来的后果,禁不住惊讶的喊叫起来。她这个怕蛇的城市女人,确实是代表了城市年轻人的心理。

    “既然是这样,咱们就别去骚扰那些蛇仙了,让它们好好的为我们守护这一片山林吧!”我听了红英的话,更加觉得保护生态环境的重要了。

    又说:“中国人讲究天人合一,咱们起码得保持原来的生态平衡吧!如果我是那些蛇的话,你毁灭了我的家园,我肯定要想方设法报复你。

    “那些养殖林蛙的人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才导致经营失败的。张教授,你看看哪个位置更合适吧?只要不残害这里的生灵,不影响生态系统平衡,就是增加些预算也可以。”

    “天人合一!李**,你这么考虑问题不光是周到细致,还体现了中国人的哲学理念。高!那么,咱们去那边看看干沟怎么样?”

    张教授说着,拿出《地形图》来,带着我和秦经理来到了另一个位置。

    从实际情况看,这儿与千蛇沟反向,但也是距离水源较近的位置。沟虽然没有千蛇沟那么深,毕竟也是低洼地带,将来的挖掘土方工程不会增加太多的工作量。

    而且,之所以叫干沟,是因为这条沟土壤肥力不够,寸草不生,这样,将来施工就不用砍伐树木,林业局就不会来找麻烦了。

    “我看可以。”见到张教授中意这个位置,我当场表示了支持。秦经理当然也不反对。接着,几个人又研究了接待大厅的选址。决定就选择脚下的位置。

    这里地势平坦,方便游客活动。交通也比较方便。我和张教授、石岭还亲自步量了大约的面积,觉得规模适合,就确定了下来。

    “张教授,山看完了,咱们再去看看水吧!”我往山泉方向指了指,说:“就从凤凰河源头看起……”

    石岭和秦经理带领人们沿山路而上,被山洪冲出的水道,陡峭满是碎石,两边是延绵不绝的山峰,两边都是翠绿的树木,风吹过小树弯腰,飒飒作响,仿佛一波一波的浪涌过。

    那声音此起彼伏。山路也是高低不平。到了陡峭处,攀爬竟有些吃力,好几处需要手脚并用,见到此景,秦经理立刻指示两个年轻人上前保护张教授和我。

    张教授连连说“不用不用”,看来,他好象是习惯了爬山,攀爬的动作比我还敏捷些。而后下了个缓坡,碎沙石块都不见了。

    眼前只有巨大的褐石临壁,中间一道清泉,欢腾着奔涌,水声哗哗自山涧泻下。水流看似不大,落下池泊中却也湍急,被石块劈开成几股,汩汩而去。

    “难得在这样的大山深处,觅得这样的活水源头!”看到这股清泉,张教授十分的兴奋,立刻小心地走过去,想靠得更近些,奈何石壁有些滑腻,走了两步便不敢再向前。

    我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此处已经离山泉很近了,水流迫击而下,冲撞在石块上溅起的点点水珠已经沾上了我们的衣服。

    飞流直下的瀑布扬起尘雾般的水汽,扑面而来。虽然够不上磅礴,但气势已颇为逼人,这毕竟是凤凰河的源头。

    从这里下去,然后在茂密的山林中一泻千里之后,最后是在山外河床上碧波浩荡。

    “在此凝视着凤凰河的起点,我们内心不由地生出敬畏之心!”看到这里,张教授似乎是产生了诸多感慨。

    “你望着这溪流清冽而逝,你真无法想象它流经的曲折。刚才我们凤凰河桥上经过,河面那么壮观,谁也无法想像,它的源头竟然会在这里,就是这样小小的一股!”

    张教授面对山泉,好像是吟诗一般。

    “是啊,见到这凤凰河源头,真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我们身体里每个细胞蕴含的水量,似乎都因为见到了母亲而蠢蠢欲动起来,

    “奔流在血脉中的亲情,让初见的陌生变成了亲昵。哦,原来,这就是我们生命的根系啊。”

    我看到张教授这样的理工科专家都是这第大发诗情,自己一个文联**,何不也抒情感慨万端呢?我忽然想起一篇赞扬母亲河的散文里句子,顺便背诵出来。

    “咱们凤凰河的源头之水啊,最大的特点就是清冽。”看到男人们诗意大发,风流少妇伊尔古丽自然不甘示弱,就大声地介绍这山泉的特点: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咱们这山泉源头之水,就至清无鱼,干净得让人不忍沾染呢。”

    “可是,今天,既然咱们踏着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来了,咱们还是亲密的与她接触一下吧!”

    秦经理在这群人里。显得像是个大老粗。他说着,就蹲下来,试探出手伸进山泉里。

    我学着秦经理的样子,悄悄地探手入山泉内,觉得水流像丝缎般柔滑,冰冰凉渗进皮肤,

    略一迟疑,捧水泼在脸上,清沁如同夏夜微凉的风,汗毛孔为之一缩,仿佛山野清新的气息瞬间在皮脂下凝固。

    不知不觉地,我小心地掬起这清凉,靠近唇边,还未吮吸,已经嗅出那份甘甜、纯粹、纯净,淡而清新。

    接着,我怀着无比的敬仰喝下这清液,凉意流进喉咙,顺下了肺,滑落到胃,眼前的凤凰河都化成了一口清泉,抚过全身,记忆中的波光粼粼,顿时开阔起来。

    恍惚又回到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的田埂上疯跑,口干舌燥便可随时随地在路边的小渠里喝水,一眼见底的透明下丝带般的水草漂浮,小鱼自在地游戏。

    那时候喝下渠里的水,用衣袖拭擦嘴唇,喉咙里的清甜恰时泛上来,那是多么的惬意。

    如今少有回故乡,看到那渠已不是往日的渠,氧化之后长满了绿藻,浮在水面上还有一层气泡,看了是说不出的恶心。

    小鱼早就不见了,远远地就能闻见散发着的异味。再从旁边经过,总有抑制不住的伤感,相见不如怀念啊,那些美好的曾经,到底是被岁月毁去了,还是被我们自己糟蹋了?

    接着就想起北辽城里的自来水,隔不了多时,来个报道重金属超标,吓得全城抢购桶装矿泉水;不消几日,又曝光取水口附近竟然有工厂排废,一时间全民紧张。

    消停没几天,水位下降,当然水质又难以保证……喝出过咸味,喝出过涩味,永远都得喝那一股漂白粉的气味……如此种种,为了简单一口水,整出了不知道多么复杂的事来。

    水乃生命之源,虽说民生为重,但到底,我们还是为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只可惜,境况并未得到彻底改观。

    我们一边摧毁,一边重建,一边破坏,一边保护,在矛盾中越走越远。这似乎已经背弃了初衷,所以今天,要寻得这一口洁净,只能追溯到这大山深处的凤凰河源头了。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浊吾足!”喝完了甘美的泉水,张教授兴高采烈的吟起古诗来。

    “是啊,在此青山,以此清泉,浣我满身尘埃,濯我污浊灵魂,洗我俗心杂念,涤我曾作孽于母亲河的诸多罪过!”

    随着张教授的情绪,石岭与古诗唱和起来,只是这现代诗句的唱和里,似乎是充满了忏悔的意味儿,大概是这位大山里孩子联想到了什么,借此机会抒发自己的获罪之感吧。

    我用了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看石岭,又看看他身边的娇妻伊尔古丽,就见那伊尔古丽冲我笑笑,又摇摇头,意思是,别理他,纯粹是神经病!

    我们几个人刚刚顺着源头的水流往下走了几步,就听到了轰鸣的汽车发动机响,一看,原来是那辆越野车爬上来了,越野车里,多了我们的司机小刘。

    只见他手里拎了一个塑料水桶,说是要去山泉那儿灌一桶真正的矿泉水带回城里喝。红英就再三地提醒他,那儿很滑,你注意安全!

    上了越野车,顺着凤凰河旁边的便道开下去,就有点走马观花的味道,不如刚才脚踏实地看得那么细致了。

    但是张教授毕竟是做学问的,不时的让车停下来,到河边观看水流、坡度,有一次,竟然会踩踏河里礁石跨到河中心,用手测量水的流速。

    还认真的把数据记录在自己的小本子上面,一直到了出山口,河水平缓了,石岭夫妇甚至于发现了几伙偷偷前来漂流的年轻人,不得不去驱赶。

    张教授不再下车测量这测量那,只是坐在车座位上认真的观看。

    到达了河田村渡口,就是漂流水域的终点站了。越野车刚刚停下,就见到村口站了老村长和村支部书记。

    张教授却像是没有看到这两位村干部,见到渡口那儿立了标识“漂流终点站”的牌子,立刻发现了什么,走过去,站在那块牌子那儿,提醒我说:

    “李**,人们漂流了半天,临到终点,就这么一块牌子,有点儿大煞风景啊!”

    “你的意思是……”我也觉得这样的终点站设计有点儿土。但是,一下子还不知道如何改进?

    “人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除了图个漂流刺激,还想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咱们这码头附近,就不能建造个楼台亭榭之类的景点点缀一下么?”

    张教授毕竟是见过很多的景点设计的,想一想就出了个点子。

    “可以呀!”我顿时想起了北京颐和园的那个长廊。那就是为游客疲劳之后休息用的。漂流是个激烈的活动,人们好不容易来到了终点站,第一想到的就是找个休息处。

    如果在这码头旁边建造起小亭子、长廊,供大家休息,乘凉,然后让美术家协会那些画家在这里长廊上面创作些山水风景画,游客一边休息,一边欣赏美术作品。

    岂不是一举两得,美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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