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张教授,老村长和村支书在这里恭候多时了!”这时候,石岭夫妇就焦急的走过来提醒我和张教授。
大概他心里话,这两个人怎么就知道谈工程的事,没看到两位村干部在那里迎接呢?
“哦……老村长、支书,实在是对不起!”我一看老村长一把年纪的样子,还那么恭敬的等候自己,就觉得失礼了。连忙向他们介绍张教授。
“听说张教授是孟省长的好朋友呢!你能光临惠顾本村,简直不胜荣幸之至!”那位村支书比老村长年轻不少,似乎是对官场事懂得些,上来就把张教授与孟副省长联系起来。
“书记,这位李**既是市文联**,又是咱们凤凰公司的董事长。这一次解决资金来源问题,全靠他一手张罗;张教授也是李**亲自出马,从省城请来的。”
伊尔古丽听支书说话只是恭敬张教授,冷落了我,连忙强调我的重要性。那位支书听了伊尔古丽的话,立刻伸出手与我握手。
接着又说:“听说李**是位大作家,一部《矿街烟火》炒得洛阳纸贵。现在亲自协调凤凰河漂流这样的重点工程,将来一定是前程万里!”
我听这位村支书说话,越听越别扭。刚才,他把张教授与孟副省长联系在一起,现在说到自己,马上把自己的书与官场前程扯到了一起。
心里话,这小子将来不是个官迷,也是个十足的市侩。这位朴实无华的老村长,怎么培养了这么个人当自己的接班人呢?
“老村长,现在都下午两点了,两位领导只顾工作,还没有吃饭呢!我建议,咱们先去吃饭,饭后再去村委会汇报工作吧?”
支书一口一个领导,一口一个汇报,让我的心里更不舒服了。不过,从早晨折腾到现在,我真的饿了。听说这位支书先安排吃饭,我倒是一百个赞成。
偏僻的河田村,竟然也会有人开饭店。老村长和支书带路来到小饭馆里,老板娘就指使服务员忙活起来。
见到客人们饿了半天,怕马上喝酒不舒服,就把一碗碗的面条儿盛上来,说是让大家先垫补垫补,酒菜立刻就上来。
我和张教授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把那热呼呼的面条儿往嘴里送。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红英和伊尔古丽笑了笑。她们没吃面条儿,却要了两张鸡蛋饼,斯文地吃起来。
不大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响声,就听到一个小伙子大声地喊叫:“老村长、书记,镇上的烧锅送来了。是酒头呢!”
接着,就有一个服务模样的姑娘拿来一个酒瓶子,一股酒的浓香气味儿顿时飘满了屋子里,支书把那一瓶酒打开,介绍说:
“这是我们乡里自己烧的高粱酒,纯净的很,没有杂味儿,请二位领导尝尝!”
张教授看到白酒,似乎是有点打怵,说:“吃饭就行了。酒,不喝了!”
那位村支书马上就说:“山里没有茅台酒、五粮液,只能拿这纯净的烧锅招待贵客。张教授,我们这里喝酒不拼大碗,只用小盅,意思意思就行。我们绝对不灌客人酒的。”
“是啊,张教授,这小酒盅,还没牛眼睛大呢,就是干杯,也不醉人的。放心好了!”老村长好像是善于饮酒的人,不由分说就把酒倒在张教授面前的酒盅里了。
接下来,支部书记接过酒瓶,给餐桌上的人每个人都倒了酒,然后就代表老村长,用干杯表示对客人的欢迎和感谢。
我看了看,虽然那洒盅不大,但架不住人多,十来个人每个人一盅,干杯之后,酒瓶子的酒立即减少了三分之一,要是这么喝的话,一瓶子酒恐怕几个回合就得见底了。
我一看这种情况,争取主动,先敬了老村长和支书一杯酒,感谢他们对凤凰公司工作的支持,接着又分别敬了张教授、石岭夫妇、秦经理一杯酒。
一圈酒敬下来,瓶里的酒下去了一半。
众人学着我的样子,你敬我一杯酒,我敬你一杯酒,不打酒官司,不劝酒,不猜拳行令,光是这么客气的敬来敬去,两瓶子酒见底了。幸亏那小伙子送来的酒不止一瓶,
看看这酒畅快的喝下去,非得有人喝多喝醉不可。张教授借口血压高,首先谢绝了众人的敬酒。老板娘就让服务员把农家饭菜端上来。
我本想象征性的敬一圈酒就算了,没有想到村支书敬酒的名目繁多。一会儿喝漂流主题的酒;一会儿喝公司主题的酒。
后来,他自己不喝了,却指挥石岭夫妇、秦经理轮流向我敬酒。这时候,红英见我不好意思拒绝,自己就挺身而出,与村支书叫板说:
“干什么呀?搞围攻呀!书记,咱们喝一杯,不用这小酒盅,就用大碗,咱们俩一人一碗,怎么样?”
村支书见到红英来势凶猛,就知道这是个能喝酒的人。不知道是出于对我的尊重,还是真的怕红英灌醉了他,连忙告饶,说:
“用大碗,我可不敢。这样吧,如果说李**觉得喝好了,咱们就品尝农家饭菜吧!大姐,咱们俩不比喝酒,比吃饭怎么样?你吃一碗,我吃两碗!”
“那样的话,你岂不成了饭桶了!”半天没有吱声的老村长见到自己的支书和客人拼上了,觉得有点儿不礼貌,只好说一句开玩笑的话,把这酒官司解了。
众人哈哈一笑,开始闷头儿吃饭,把喝酒的事忘到了一边去了。
趁着红英与村支书打酒官司,我悄悄地问张教授,可不可以在县工程公司的设计图上签上他的名字,为参加招标提供些便利。
没想到张教授竟然会婉言拒绝,说,“这么庞大的漂流工程,我得好好的规划一下。他们这设计图,根本就不上档次。我回去之后,立即修改,争取在招标之前送来。”
我听了张教授的话,心中大喜。他知道张教授是著名的专家,设计的工程讲究一流质量,流芳百世。
如果他真的修改的话,那基本上等于重新设计了。有这样的专家亲自出马设计工程图,凤凰河漂流工程项目的科学性岂不是让人一百个放心了。
就在人们埋头吃饭的时候,秦经理的手机响了。他看看来电显示出的号码,连忙撂下饭碗出去接听。
在屋子外面,听到他大声地告诉对方:“我们刚刚喝了酒,醉熏熏的。哪里还喝得动?你告诉县领导,不去了不去了!”
我听到这里,就知道,大概是县政府那边的接风宴等的着急了。
秦经理回到屋子里,面有难色的告诉石岭夫妇:“县委办公室来电话,说是县委、县政府要为李**和张教授接风,酒席已经安排好了。县几大班子成员正在县宾馆恭候呢!”
“你没告诉他们我们刚刚喝了酒吗?!”一听是这事儿,伊尔古丽拿出老板娘的架式,大声地训斥起他来。
“说了。可是那边说安排好了。我有什么办法?”秦经理无力的辩解着。
“李**……这事儿……你看……”石岭看这事儿有点儿难以拒绝,就为难的请示我。我虽然有点儿酒量,可是刚刚喝了酒,那乡村的烧锅酒又是那样的烈。
觉得再赴酒宴确实是难以承受。可是,那边的人不是普通的朋友,是县委、县政府呀!自己将来要在人家的地盘打天下,如果不给面子,肯定不行!
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没敢表态,却是看看张教授,意思是,你怎么样啊?还能再喝一顿吗?
“李**啊,我正要着急赶回去修改这套设计图,我这个人投入工作就要分秒必争。喝酒会误事的。这酒,我是绝对的不喝了!”听到张教授封了口,我只好放开他。
县委、县政府责怪事小,设计图修改的事大。看来我好象得放张教授先回去,自己需要单刀赴会了。
听了我的意见,众人一致赞成,尤其是秦经理,邀请张教授的目的就是为了招标。如果不能达成目的,他们何必请这位神仙来?
听说张教授马上要走,老村长吩咐村支书给张教授带了一筐新鲜蔬菜,十几枚土鸡蛋。直到美女司机发动了车。老村长和村支书才安排送我去县里赴宴的事。
老村长说:“李**啊,我告诉你,县委吴书记是个书生气十足的人,不擅长喝酒,也不劝酒。可是那个库仑县长,还有他手下的几个副县长,都是酒漏子。
“你赴他们宴,千万别和他们拼酒。他们坏点子多,善于劝酒,甜言蜜语地非把你灌醉不可。你得防备他们……”
“喝什么酒?去了应付一下场面就算了!”上了车,红英就嘱咐我:“张教授走了,你是唯一的目标了。
“如果他们对你不礼貌,你就来个拂袖而去。上面反对大吃大喝呢。你就是撅了他们的面子,谅他们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这个,我自有分寸。”我心里话,不就是喝酒吗?怎么弄得像上刑场似的?大不了醉到这儿睡一夜觉,明天再走。
来到县宾馆,就见到那位负责接待工作的美女副主任站在门口台阶等待呢。看到我下车,便朝着屋子里大声地喊叫一声:“李**到了!”
副主任的声音一落,就听到了一片稀稀落落的掌声,我随着美女副主任去了一楼的大餐厅。
见到主桌上的县委吴书记正在危襟正坐等待我,可是,另一个桌子上人,却已经吆五喝六的开喝了。我想,那一桌人,肯定县政府的人。
县委吴书记看到我,连忙让座。我刚刚坐下,就见到县长库仑热情的从那张餐桌走过来,抱歉的说:
“对不起李**,那几个副县长都是少数民族干部,见到酒就控制不住,提前喝上了,对不起,一会儿让他们来敬酒道歉!”
“不用不用。客随主便嘛!其实我已经在河田村喝过酒,本不想来了,考虑到县委、县政府领导盛情难却,不敢推辞,所以奉命前来。
“既然你们已经开席了,就请慢慢地喝。我和吴书记聊个天儿。”
我本来想就坡下驴,避开县政府那些酒漏子。但是,这时的库仑却提了酒瓶子,把我面前的酒杯倒了满满的一杯。倒了之后,县委吴书记立即带头敬酒。
我推辞不过,说“就喝这一杯吧”,可第一杯进去之后就挡不住了,吴书记旁边的常委们纷纷站出来敬酒,我就开始被对方围剿了。
这边正喝到热闹时,那面桌上又进来了三四位副县长,县委办副主任就开始忙着倒酒。
这下可好,没有几个回合,吴书记率先在部下猛烈的攻击下壮烈了,趴在桌子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地被几个服务员七手八脚地抬到旁边的房间里。
我本来也已经有了七分醉意,就想故技重施,打算找机会撒尿逃跑,谁知库仑身边的三名副县长却不依不饶。
其中一个高个子更是借着酒劲出言不逊,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们县里不欢迎喝不了酒的客人,不能喝就赶紧滚蛋!”
众人一听,都撂下筷子,把目光聚集在我身上,看我怎么应付?
我腾地就火了,二话不说,站起来把袖子一撸,从桌子上抢过四个杯子,啪啪地往桌子上一鐓,对着负责倒酒的县委办副主任喊道:
“满上,***,一次喝四杯,喝不了的就汪汪叫着爬出去。”
那三个人抬眼望向身旁的库仑,见他点点头,就硬着头皮也都在各自面前摆上四个杯子。
屋子里顿时静悄悄地,都把目光对准县委办副主任,见她又拿来两瓶五粮液,打开后将这十二个杯子倒满。
我冷冷地看了三个人一眼,就一屁股坐下去,抄起杯子就往嘴里灌,喝完一杯,就把杯子往地上一摔,传出‘哗啦’一声响,眨眼间,四个玻璃杯就变成了一地玻璃碴子。
我脑子里一阵眩晕,趁着还清醒的时候,悄悄伸出左手,从地上摸起一块玻璃碎片,用力地捏在掌心里。
随后将左手放进裤子兜里,我不敢张嘴,怕喷出来,就拿右手食指向对面那三张瞠目结舌的脸,用力点了点。
那三个家伙见我喝得这么利索,也没办法了,学着我的样子往嘴里倒,刚开始叫得最凶的那个大个子,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就喷出来了。
喝完第三杯就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另外两个人咬着牙把各自面前的四杯酒喝完,就开始跟斗鸡似的盯着我看,不大一会儿功夫,两人就‘扑通扑通’地倒了下去。
“好!”库仑身后站着的那几个人顿时大声叫了起来,用力地拍着巴掌,幸灾乐祸地看着库仑怎么收场。
库仑神色如常,抱着膀子‘嘿嘿’干笑了几声,瞅着我点点头,挑起一根大拇指道:“李**,是条汉子!我服你了!”
我缓缓地站起来,右手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身子摇晃了半天,才张开嘴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杯子钱。”
说完,我摇摇晃晃地往外走,一个服务员小伙子走过来扶我,却被我用力推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转过头去,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摆出拿枪射击的姿势。
冲着库仑的脸上用力地点了一下,这才扶着门框子走了出去,刚刚出了门,就踉跄着冲到墙角,蹲下去‘哇’地喷了出去,只吐了几大口,就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妈的,这就壮烈了!?”我在嗓子里咕噜一句,就没了知觉。
等到醒过来,我发现自己已经坐到车上了。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司机小刘见到我睁开眼睛,就问:“**,没事儿吧?”
“我怎么上的车?”我想想自己与那几个副县长拼酒呕吐的,就知道自己的酒脾气发作了,一定是小刘和红英扶了自己上车的。
这时候,听到后面的座位上传来鼾声,原来是红英睡着了。
“李**,你们到底喝了多少酒?一个个醉成那样子?”小刘跟着我多次赴宴,很少见到我醉成这样子的。
“其实,听县委办那个副主任说,你们喝酒不多,就是急了点儿,一下子四大杯,哪个人受得了?”
后面的红英竟然会醒来插话了,“文采同志呀,这一下,你在青兰县可是臭名远扬了哈!”
“不是臭名远扬,是美名传四方。一下子喝倒了四个副县长,青兰县哪有这样的英雄海量!”司机小刘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竟然会称赞起我这个醉酒的**来。
“这样也好。省得以后他们小瞧咱们。”红英想了想,同意了司机小刘的说法。
为了醒酒,红英将车窗嵌开一道缝儿,让凉风吹进来,我感觉清醒了许多。到了前面的路口,红英又让小刘停车下道,敲开了一家朝鲜族饭馆的门,说是要喝他们的醒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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