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如今，高洋站起身，走到堂前：
“本王知道你们想什么。觉得本王是外人，迟早要回长安，等本王一走，蜀地还是你们的天下，该捞的接着捞，该占的接着占，是不是？”
七个人都低下头，不敢接话。
“本王今天把话撂这儿，”
高洋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蜀地，从今往后，是本王的蜀地，是大虞的蜀地。本王在一天，这儿的规矩，就得按本王的来。”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粮食的事，本王有办法。以工代赈，让百姓修路修渠修城墙，用劳力换口粮。但这需要粮食，很多粮食。”
“官仓不够，本王也没那么多钱去买高价粮。所以，得请诸位帮帮忙。”
他顿了顿，看着张守义和闫世荣：
“张家主，闫家主，你们两家在蜀郡田产最多，粮食也最多。
本王也不白要，按市价收购，但得是平价市价，不是你们现在报的那种天价。”
张守义脸色铁青：“殿下，这……这是强买强卖！”
“你说对了，”高洋点头，“就是强买强卖。不过本王不是土匪，讲道理。
你们把粮食拿出来，解决了眼下的危机，本王记你们一功。以后在蜀地做生意，本王给你们行方便。”
“若是不拿呢？”闫世荣咬牙问。
高洋笑了：“不拿也行。本王不强求。不过赵破军将军最近在各地清查豪强，手段是糙了点，但办事还算利落。你们两家……要不要让他去‘拜访拜访’？”
张守义和闫世荣脸色瞬间惨白。
赵破军那杀神的名声，他们可太清楚了。
去“拜访”过的，没一家有好下场。
钱万三赶紧站起来，躬身道：“殿下！小人愿意献粮！丰和号所有存粮，都按平价卖给官府！”
他是商人，最识时务。钱可以再赚，脑袋掉了可就没了。
李家、王家也跟着表态，愿意卖粮。
赵瑜和孙明德本来就是高洋这边的，自然没话说。
只剩下张守义和闫世荣。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和愤怒。
但没办法。
高洋的刀就悬在头顶，不答应，明天赵破军可能就带兵上门了。
“……老朽，愿意卖粮。”张守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闫世荣也低头：“闫家……也愿意。”
“好！”高洋一拍桌子，“爽快！文渊，记录在案，按平价收购诸位存粮的三成，钱款从府库出，今日就办！”
三成？
张守义和闫世荣一愣，随即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全部。
看来高洋也不想把事情做绝，留了余地。
高洋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冷笑。
三成只是开始。
等以工代赈铺开，需要更多粮食的时候，剩下的七成，也得慢慢吐出来。
不过这话现在不能说。
先把粮食弄到手，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此外，”高洋又道，“本王还有个想法。蜀地多荒地，尤其是山区。
本王打算招募流民，开垦荒地。谁开垦的，地就归谁，五年内不征税。”
这话一出，几个家主脸色又变了。
开垦荒地？
那不就是从他们碗里抢食吗？
蜀地的好田早被他们占完了，剩下些边边角角的荒地，本来看不上。
可要是真让流民去开，开出来就是熟田，将来就是他们的财产。
这等于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凭空多出一批自耕农。
自耕农多了，他们这些大地主的佃户从哪来？地租还怎么收？
张守义忍不住又想说话，被闫世荣悄悄拉了一下。
高洋看在眼里，淡淡道：“怎么，诸位有意见？”
“不敢。”闫世荣挤出一丝笑，“殿下为民谋福，是好事，好事。”
“那就好。”高洋站起身，“今天就谈到这儿。粮食的事，抓紧办。开荒的事，文渊会拟个章程，到时候还请诸位多多支持。”
送走七个家主，冯文渊回到后堂。
高洋正在看地图。
“殿下，三成粮食，够撑一阵子了。开荒的事，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乐意。”
“不乐意也得干。”高洋头也没抬，“蜀地要长治久安，不能光靠他们几家。得多些自耕农，多些小地主，把水搅浑，他们才不敢乱来。”
“可他们要是暗中使绊子……”
“使呗。”高洋笑了笑，“正好给赵破军找点事做。你拟个告示，招募流民开荒，待遇写清楚：官府提供种子农具，头一年口粮官府垫付，开出来的地，地契直接发到个人手里，五年免税。”
他顿了顿：“另外，再写一条：凡是阻挠开荒、欺压开荒流民的，以破坏新政论处，严惩不贷。”
冯文渊点头：“明白。”
“还有，”高洋指着地图上几处，“这几个地方，山多，但矿产丰富。派人去探，看有没有铁矿、铜矿。有就开，用开荒的流民当矿工，官府管饭，给工钱。”
“开矿需要工匠，需要技术……”
“从凉州调。咱们在凉州弄了那么久，懂冶铁炼铜的匠人不少。重金聘请，让他们来蜀地带徒弟。”
冯文渊一一记下。
高洋看着地图，心里盘算。
粮食有了，以工代赈可以开始。
开荒能解决流民问题，也能增加耕地。
开矿能发展军工，还能提供就业。
再加上招贤馆选拔人才，兴办学堂培养后备……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蜀地这个烂摊子，应该能慢慢收拾起来。
但前提是，那些世家大族别捣乱。
他们现在暂时服软，是因为刀架在脖子上。
等自己离开蜀地，或者有什么变故，他们肯定会反扑。
得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根基打牢。
“文渊，”高洋忽然问，“你在地方多年，知道诸葛亮治蜀，最厉害的一招是什么吗？”
冯文渊想了想：“依法治国，赏罚分明？”
“那是其一。”高洋道，“最厉害的，是他搞的那套‘官府专卖’。盐铁酒这些利大的东西，全抓在官府手里。官府有钱，才能养兵，才能办事。”
他看向冯文渊：“蜀地盐铁，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盐还好，咱们有凉州的制法，白盐生意已经铺开了，利润不小。铁就差多了，各家都有自己的小矿小炉，粗铁质量差，产量也低。”
“那就收回来。”高洋下了决心，“从今天起，蜀地铁矿全部收归官府，私人不得开采。
现有的铁匠铺，可以继续经营，但生铁必须从官府购买。价格嘛……定低点，让利于民。”
冯文渊眼睛一亮：“这是要断他们的财路啊！”
“不断财路，他们就不会老实。”高洋冷笑，“盐铁是命脉，必须抓在手里。你拟个章程，尽快办。”
“可这样一来，他们的反弹会更大……”
“反弹就反弹。”高洋不在意，“本王正愁没理由收拾他们。谁跳出来，就拿谁开刀。”
冯文渊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他知道，高洋这是要彻底改造蜀地，把这块天府之国，真正变成自己的根基之地。
而那些盘踞多年的世家大族，要么顺应潮流，要么……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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